雾清桑眼中闪过诧异,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不手下留情。”
姒怜月道:“生死自负。”
“好,”雾桑清道:“那么我们上午的赌註还算数吗?”
姒怜月这才看向姜凤离。
他静静地坐在臺下,面无表情。好像她与雾桑清说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姒怜月咬咬牙,道:“算数。”
“好。”雾桑清道:“是个爽快姑娘,我喜欢。”
她手中的长鞭再次腾起火焰,鬼魅般地消失在姒怜月跟前。姒怜月背脊一凉,一个后翻,躲开了鞭子,袖剑自她手中飞出,往雾桑清身上刺去。雾桑清没有料到,腰部被划了一道。
臺下顿时一片欢腾。袖剑飞回,姒怜月却没有主动攻击,其实,她不太想用那把鞭子。像是一种叛逆似的,她想用自己的剑赢下雾桑清。她隐约觉得,自己想像母亲宣誓,没有她的保护,没有她的鞭子,她一样过得很好,一样能赢。
阳光很柔和,天上飘着几朵棉团般的白云,天是清淡的蓝,像盖了一层浅浅的白纱。姒怜月站在高臺上,衣袂飘飘,清冷倔强。因剧烈运动,她面色微红,粉嫩如花。微风将她的发带吹起,她像个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的仙童。
雾桑清道:“你打算就用那把小剑赢我?”
姒怜月道:“足够了。”
“自讨苦吃!”雾桑清说完,再次朝她袭来。长鞭发出尖锐的鸣啸,鞭尾带起的风直朝面门扑来。姒怜月闭上眼睛,凝神听着。
她是用鞭高手,自然知晓鞭子的走向。在鞭子撩起她发尾的一刻,她随着鞭身的律动,便一团滚雷似地朝雾桑清撞去。鞭子在她的腿上擦出一片血痕,她毫不退缩。雾桑清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姒怜月单手用力,掐住雾桑清纤细的脖子,将她压倒在地。冲击力裹挟着两人,一直撞到围栏处。整个过程中,姒怜月的手都像铁链似地卡住她。
雾桑清显然被撞晕了,不住地翻白眼,咳嗽,眼神迷茫。臺下一片死寂。裁判宣布姒怜月胜利。她松开雾桑清,站了起来。洁白的裙角红了一片,火辣辣的,像被泼了一盆滚水。
臺下终于爆发出强烈的呼喊和喝彩,声浪像海啸般,似要将臺上那抹清淡的白影抛卷起来。
姒怜月神情冷冽,下巴微抬,她扫视着臺下,一副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气势。
雾桑清终于缓过劲,站了起来。她瞪着那道月白的背影,恨得脸都扭曲了。她堂堂大将军,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这一躺,几乎让她身败名裂。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雾桑清的长鞭便像细剑一样朝姒怜月的背心飞驰而去。
人群忽然惊叫起来,姒怜月感觉背后一凉。她本能地往侧一闪,一道蓝色的冰墻立刻拦在她和鞭尾之间。鞭尾与一把白色的长剑撞到一起,坚冰破碎,姒怜月没有受伤。
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臺下嘘声一片。雾桑清还想动手,女王陛下站了起来,冷声道:“够了。”
妘阳收回长剑,即刻跃上臺,问道:“姒月,你没事吧?”千霜也站了上来,护在姒怜月身旁。至于姜凤离,那狗东西将脸撇开,好像不愿意看到她一样。
姒怜月摇摇摇头,她只是腿部被擦伤了一块,没有致命伤。
裁判当即宣布,姒怜月是胜者。但她还需要与余下的两位胜利者角逐,才能拿到冠军。
姒怜月道:“没问题。”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女王陛下离开座位,款款地朝她们走来。姒怜月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捏住衣角。
她盯着女王的脚,仿佛她踩的不是地面,而是莲花。
一步两步三步……
女王像月神降临般,庄严肃穆。雾清清马上跪下,道:“陛下。”
女王手臂一抬,一耳光打到雾桑清脸上,将她掀倒。
“蠢货。”她骂道,“你的所作所为,还配得上将军的名号吗?你丢尽了孤的脸面。”
雾桑清马上爬过来,瑟瑟发抖地跪着:“陛下,桑清错了,求您饶过桑清。”
女王冷酷地说道:“即日起,剥夺雾桑清远征大将军名号,贬为庶人。”
“陛下!”雾桑清震惊地看着女王陛下,泪眼婆娑。女王挥挥手,便有人将雾桑清拖了下去。
女王又转头看向姒怜月和千霜。
姒怜月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离女王陛下那么近……离母亲那么近……
那张清丽的脸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是因为眉目间,她们是相似的。陌生是因为,她们从未见过。
千霜面容平静,根本看不出喜乐。
女王终于开口了,她看着姒怜月,冷冷道:“你非我月国人,就不该上我月国臺。这是为我月国选拔人才的神圣场地,不是你这个外乡人撒野的地方。你从哪裏来的,就回哪裏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臺下的观众一听,立刻炸了。一个异乡小姑娘赢了他们的远征大将军,这不是打月国的脸吗?
姒怜月瞪大眼睛,只觉得女王的话像闪着寒光的利剑,将她穿个透心凉。
她看着女王陛下,眼神空洞而迷茫。
这就是她苦苦寻觅,日思夜想的母亲吗?这就是她千山万水地跋涉而来,想见的人吗?她就与她说了这句话,再没别的了。她感觉自己被狂风卷到空中,又狠狠摔下。她感觉自己被悬吊在绝壁间,任利刃切割。她感觉自己像一团白云,被狠狠揉碎。
她期待她还能说点什么,可女王却将目光转向千霜。
她感觉自己碎成一片片,像雪花一样从空中落下,纷纷扰扰。
女王对千霜道:“我会派人去传你,不要乱跑。至于你……”女王又看向姒怜月,道:“即刻离开月国,这裏不欢迎你。”
千霜点点头,担忧地看向姒怜月。
姒怜月僵在原地,仿佛置身腊月的北荒。她觉得冷极了,仿佛世界已到了末日,只剩她一人了。
女王打量了她们一眼,冷漠地离去。
姒怜月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嘶喊道:“阿娘!!!”
她的声音凄楚仓惶,像孤雁的鸣绝,像杜鹃的啼血。这一声哭喊,让所有听到的人都灵魂震颤,悲痛欲绝。
可那背影只是短促地停顿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朝神殿走去,神殿的大门缓缓关上,姒怜月看到那宏伟冷硬的门,绝望得感觉天和地都倒悬了。
她的信仰和希望都破灭了,她的世界终于崩塌了。她清晰地听到“轰”的一声,所有的幻想和美梦都炸成废墟。
她努力地站着,很想保持最后的体面,可所有的情绪纷涌而来,像大海,像潮汐,她被抛弃,又扔下。她再也支撑不住,朝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