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抬起头,看着那摞比她头还高的书,陷入了沈默。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住得有点远,来回跑不太方便。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还的。”
主人静止了一会,道:“抱歉,书斋有规矩,每次只能借阅三本。”
姒怜月道:“书斋是你的,你改下规矩不就好了?”
主人认真地解释道:“有些书是孤本,若你长久不还,那其他那些要找它的客人怎么办?”
姒怜月思忖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虽然这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这书斋既然开着,就说明有人一直光顾它。她得为别人考虑一下。
“好吧。”她左挑右选,总算从书堆裏挑出三本,问道:“多少钱?”
主人道:“三文一个月,随借随还。”
她眼睛一亮,觉得收费很划算,便爽快地付钱走人。
她骑了一头野生毛驴,毛驴晃晃悠悠地走着,她摇摇摆摆地坐着,双手捧书,一步一点头,如痴如醉。
还没到家,她就看完两本了。第三本她有些舍不得。特意留到第二天吃过早餐,沐浴过后,才庄重地打开。
她一下就被书中的故事吸引了。故事讲的是遥远的过去,人们像野兽一样活着,部落与部落,国家与国家之间,相距甚远,人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无法想象世界的广阔。直到有一天,大陆上出现了一位年轻人。他聪明,睿智,出生于大陆上最文明的国家,且师承当代最有学识的人。可他的家庭不幸福。他的父亲雄才大略,母亲是个蛮族
,野心勃勃。他们水火不容,且各自游离在年轻的情人之间,把恨都倾註在他身上。因为家庭的创伤,他对感情失去了信任,并下定决心,要孤独地度过余生。
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习武,治国和研读兵书上。幸运的是,求学期间,他结交了一位知己。对方高大,宽容,有才能。
有一天,知己问他:“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想去世界的尽头看看,那裏的晚霞一定很美。”
他以为知己会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因为在那时,人们甚至不知道世界的尽头在哪裏,也无从得知它是什么模样。
可知己却认真地说:“好啊,如果可以,我陪你去看看。”
这回轮到年轻人皱眉了。他说道:“那不过是个梦而已。兴许世界尽头的晚霞也与我们现在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知己道:“那也得看过才知道,兴许那裏的晚霞不是红色,是绿色呢?”
年轻笑了起来,又道:“可我们去不了,如果要去,我们得跨越许多从未踏足的地方。你知道的,那些都是野蛮人。他们怎会轻易放我们过去?他们会把我们抽筋扒皮,像牛羊一样串起来烤着吃掉。”
知己道:“我们可以带着军队,碾碎他们。可以用青铜锻造的兵器,穿透他们。我们可以征服他们,并改变他们的习俗和思想,让他们按我们的规矩办事。”知己顿了一下,又道:“殿下,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年轻人道:“不错,我是这样想的,可我们没有军队。我父王年轻力壮,帝国的权力都牢牢地把控在他手中,连我母亲也撼动不了分毫。而且,他最近又得了一个野种。据大臣们说,他还想立野种为太子,继承他的国家。他还想把我赶去荒原,让我像个野人似地了却残生。”
知己又道:“殿下,如果您掌控着世上最强大军队,连您父王和母后也要屈从于您的暴力之下,您会做什么呢?”
年轻人想了想,怪异地笑了起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把他们关到一个小屋,让他们每天相亲相爱,每天亲吻对方一百遍,每天叫对方一百遍亲爱的,每天餵对方吃饭。当我回家时,他们必须表现得像所有恩爱夫妻一样,甜甜蜜蜜,不许露出一丝不满。若他们谁抱怨一句,我就叫侍从扇他们一耳光。就像他们不耐烦时对我那样。”
知己沈默了许久,道:“殿下,任何事都能勉强,唯感情不行。您父王和母后既然双双厌恶对方,你这样不仅折磨他们,也折磨你自己。”
年轻人道:“你错了,如果他们厌恶对方,就不会有我的存在。既然我出现了,就说明他们恩爱过。一切的分离,都是喜新厌旧。所以,就算是装,他们也得给我装到死。”
“不仅喜新厌旧,还有权衡利弊。”知己补充道。
“没错。”年轻人道:“正因如此,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他们必定屈服。我的好朋友……你愿意追随我吗?”
“当然。”知己道,“我愿意做殿下手中的剑,只要是殿下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为殿下取来。”
“哪怕前途艰险,一片黑暗?”
“是的。”知己道:“哪怕前前路艰险,我亦无怨无悔,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年轻人道:“既如此,你就来听听我的覆仇计划,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吧,我决定……
姒怜月翻开最后一页,发现后面空空如也。她再三检查,没发现任何残缺和丢失的情况。
她心道,这就完啦?他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