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道:“月华灵,你一定要回去吗?夏国现在就是个旋涡,什么都往裏卷。你虽然聪明,却很天真,极易被人哄骗。”
姒怜月怔了一下,她有轻信别人吗?
女王笑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连一句话都不怀疑吗?”
姒怜月突然呆住。她为什么要怀疑呢?这种时候,她也要对自己撒谎吗?有什么意义呢?
女王道:“是啊,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就像我那时也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和姐姐会骗我一样。但是,月华灵,你没发现吗?我短短一席话,就让你打消了对我的恨意。你可是恨了我十几年,如果我现在让你帮我做一件事,你真的会拒绝吗?毕竟,我是你命运多舛的可怜母亲,不是吗?”
“你……”姒怜月有些结巴,她脑子嗡嗡的,有些转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呢?她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女王怪笑道:“等你回到夏国,你还会收获一个悲苦的父亲。我都替他想好臺词了。他一定会说,我是多么的无耻,多么狡诈。是我亲手抛弃了你们,毁了你们的幸福。他还会说,其实他对妊惜没那么爱,而是因为恨我,才迁怒你。其实,在他心裏,你才是他真正的女儿。你们本该是最幸福,最和睦的父女。你本该在爹娘的爱抚下长大的,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都是命运使然,一切都不是他姒云霆的错。而且,因为他的冲动,他差点失去你。如今失而覆得,他自然悔不当初。毕竟,你比另一个女儿优秀多了。他决心放下对我的怨恨,好好待你。他要做一个好父亲,弥补之前对你的亏欠。”
“待他对你好上十天半个月后,他就会在你面前唉声嘆气,愁苦不堪。你心疼父亲,自然会为他分忧。毕竟,你好不容易才与他和好,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认可,自然不愿意破坏这迟来的爱。接着,他就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了。他不派另外一个女儿去,是因为那个女儿不堪大用,无法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只有你,姒怜月,你继承了他优秀的血脉,是他最得意的女儿。只要你替他办成了这件事,你与他之间就会产生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羁绊。你将成为他的骄傲,他的臂膀,他最亲密的一部分!你将站在他的身旁,成为他的荣耀……”
姒怜月感觉自己在发抖。她觉得好冷,好冷。崖底的风本是凉的,此刻却像一缕一缕的针,将她扎得透心凉。
“别说了。”姒怜月打断道,“我不想听了。”
女王笑笑,没再说话。
姒怜月站起来,瞇着眼睛眺望碧蓝的天空和银灰色的雪顶。山的那一面,就是西羌,就是夏国。
其实,女王大可不必说这么多。她对他们,早就没了期待。她绝不会因为姒云霆的几句话,就牺牲她自己。她也不再需要他们的爱。她此次回去,不过求个心安。等夏国危机解除了,她就回塔勒,与白羽安稳地度过下半辈子。如果可以,她还会替自己出口气,为自己讨个公道。
“行,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女王站起来,朝身后招招手。方幻走了出来。女王道:“给她多准备些银钱,送她下去。”
方幻点点头,道:“是。”
女王看着姒怜月,道:“一切小心。”
姒怜月回道:“谢陛下关心。”
女王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姒怜月看着那个清绝的背影,心绪覆杂。如果她们初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兴许她心裏还会残存一丝温情。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方幻让她跟他走,他去拿陛下为她准备的行装。姒怜月道:“不必了,直接回去吧,我什么也不缺。”
方幻有些尴尬,道:“那我领殿下闲逛一下吧,月宫十分美丽,我们可以步行下去。”
姒怜月环顾四望,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石阶,缓慢下行。每转过一个弯,就是一个景。行到一个亭臺处,姒怜月突然看到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美丽的身影。
她眼皮跳了一下,认出那是陛下的女儿——月国皇太女,月曲音。
她正拿着一个水晶极目镜,眺望远处。
方幻朝她行了个礼。月曲音看也没看方幻。她的目光落到姒怜月身上,顿时冷了下来。
她收起极目镜,状似无意地对侍女说道:“怎么又来了一个叫花子。”
姒怜月皱了皱眉。又?那上一个是指谁,千霜吗?
侍女们顿时笑了起来,纷纷朝姒怜月投来鄙夷的目光。
姒怜月觉得有些好笑。她和千霜再不济,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月曲音开口闭口就骂她们是乞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她也就罢了,还说千霜。
她恭敬地说道:“想必殿下见多识广,一定见过很多乞丐吧。不然怎么一见阿月,就能断定阿月是乞丐呢?阿月见识浅薄,不知道乞丐是怎样的,还请殿下赐教。”
月曲音的脸顿时白了。
她在孤儿院过了几年,自然是知道叫花子是什么样的。
姒怜月朝她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曲音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将指甲掐进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