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么”她惊慌失措地问道。
“没什么,”他脸上露出厌离的笑容。道:“不过是用将蛊将我俩的命连起来,一损俱损罢了。另外,你真是个天才。只要有人捡到那铃铛,使劲一砸,咱两立刻去见阎王。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也会紧随其后的。”
他说罢,往旁边沙地一趟,瞪着澄蓝的天空发呆。
他许久没有好好看过天了。身下的沙土很温暖,柔软。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
血依旧顺着胸口流着,打湿了他黑色的衣衫。他不时地咳嗽一下,呕出一口黑血。
她呆立在原地,良久道:“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
他不就想得到铃铛吗?
他是不是以为被她藏起来了,用死来威胁她说出来?
“那你就等着好了。”他不在意地说着,又开始呕血。
“解药呢?”她问道,“你一定有解药吧。把蛊解开不就好了?就算没有解药,古卷上肯定也记载了方法吧。”她说着,也开始搜索他的衣衫。
他的衣裳湿漉漉,黏糊糊的,抹了她一手的血。她什么也没找到。
他一边咳嗽,一边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她不解地问道。
“没有解药。”他平静地说道,“否则我怎么保住你的命?”
她先是有些疑惑,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曾数次在宫裏和她说:她不会死。
她起先以为他是通过娶她的方式保住她,可他否认了,说那是太子的主意。
那么,他的方法就是:用他的命保她的命。除非,他父王连他一起杀了。
他也在赌他父王的爱?
可帝王心,不可测。他如何保证得了?
何况他并不受宠。
“如果你父王连你一起杀了呢?”她尖锐地问道。
他的神情忽然一窒,连咳嗽的力道也弱了几分。暗蓝色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他浮在无垠的金色沙漠中,像一个轻易被人忽视的黑点。
他半瞇着眼睛,久久凝望着天空。最后,他缓缓说道:“那正好,我们两个被抛弃的人可以一起结伴上路,不是吗?你还不知道吧,你父王拒绝了联姻,已经和姜国开战了。”
她的心忽然被莫名的东西击中,一时说不出话。至于父王拒绝联姻,早就在她的意料中。
她一点都不意外。
可她还是不全信他说的话。
既然二皇子身边那群人说他曾在冷宫靠吃老鼠和蚯蚓活着,他就不会轻易死掉,更不可能把生命绳索系在她身上。
否则哪天他正在吃饭或者喝水,突然就噶了。
他无非是想要铃铛罢了。
她不可能告诉他地址的。
拿到铃铛,她就再也没有希望了。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她只要先保住他的命就好了,只要他不死,她就不会有事。只要他找不到铃铛,他就拿她没办法。
她掏出所有药,想餵他吃下去。他却一掌将它们全部击碎,与脚下的沙子融合,难分彼此。
“你滚开。”他骂道。
她气得差点捏死他。
她就不信,他能放任他自己死掉。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步。
太阳像一面烧红的铜镜,稳稳地立在对面的山头上,将这裏的沙丘染上一片橘红。它周遭的云层被融成一团渐变的金色,直到淡成稀疏的羽毛,丝丝散落在天空。
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细细的。随着太阳的下沈,那影子也逐渐暗淡。
他的气息在变弱。
她竟然感觉他快死了。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死亡。它们冰冷刺骨,沿着她的小腿,膝盖,一直爬到胸口,钻进心臟。
她的心臟时断时续,时走时停,就像吊在一根蛛丝上,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消散,零落。
在这个灿烂的黄昏裏,她也快死了。
她的自由和肉
体,总要死一个。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陷落,她终于绝望。
她必须做出选择。
昏暗中,她摸索着,还是爬到他身旁,拉开他的双臂,缩了进去。
她不想在黑暗中孤零零地死去。
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虽然很弱,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她的一样,走走停停。
“你赢了,姜凤离。”她小声地说道,“我带你去找铃铛。”
既然他想做主宰她生命的神灵,那就让做好了。
她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