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事情得一步一步来,蛊也得一步步解。只要在这之前,她不迷失其间就好。
她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老板。那是小时候她父王赏的,是她身上最后一块值钱的东西,她之前一直舍不得当。
老板吓了一跳,忙推回去给她,道:“用不着这么多!用不着这么多!”仅这块玉,就足够盘下她这样的十间店了。
“付钱这种事,交给男人就好啦!你看哪家小娘子买首饰是自己付钱的?”老板说着,又热情地对姜凤离道:“我把那个白玉莲簪子也给您一起包上,您家娘子戴上可太美了。”
她讪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姜凤离满意地点点头,付过钱就带她离开了。
老板看着那对逐渐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地嘆了一口气。
多美好的两个人儿啊,那么般配。真希望他们能一直甜甜蜜蜜地走下去,永不分离。
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越美好的东西,越容易让人联想到破碎后的凄凉。
回到客栈后,姒怜月把灵药拿了出来,让姜凤离服下。
他的伤口需要重新上药包扎。他独自弄不了,姒怜月便默默地替他拆绷带,上药。
他们坐在窗前,窗户大开着,几瓣乌云半遮着明月。窗外的房屋渐次穿插在红色的塔型小山周围,美轮美奂,灯火通明。微风拂动着,将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和眼角,弄得她痒痒的,不住地眨眼。
姜凤离伸出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拨了一下,想将发丝整理一下。
她默默地将脸弹开,继续手裏的动作。
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姜凤离在盯着她。可她一抬头,却发现他在看窗外。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可一低头,那种缠绕和穿透的感觉又如影随形。仿佛要将她吞噬。
最后,在那种打量下。她感觉自己的动作都不流畅了。那么不自然,僵硬,打结,甚至做作。
对,就是做作。
做作到她头皮发麻,无地自容。
她一边惊嘆自己竟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扭捏,一边生气地抬头。
姜凤离自然地从窗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她咬咬牙,又开始低头继续给他缠绷带。
兴许真的是她多想了吧。
是她心中有鬼,才觉得什么都不对。
当她打完最后一个结后,姜凤离忽然开口道:“姒怜月。”
她头皮一紧,疑惑地抬头,问道:“怎么了?”
她很怕别人叫她全名,因为那语气总是带着一股郑重的味道。像要宣布什么重大决策似的。
乌云将月亮全部遮住,只余一片模糊的光晕。窗外的灯光也零落了许多,星星点点的。
“亲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说道。他的语气很坚定,是命令式的,不容质疑。
她有些猝不及防。楞在原地。
“快点。”他又说道,语气裏有某种急不可耐。她先是觉得有些荒诞,接着又觉得四周都着了火,在他的眼神和呼吸下,一切都变得灼热、滚烫和迷蒙。
像着了魔似的,她竟然坐直了身体,缓慢地朝他靠近。
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越来越沈重,最后快要停滞了下来。
就在她的身体与他的身体交错的剎那,她忽然站了起来,将身体探出窗外,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后,他默默地开始穿衣服。
他的袖口露出奇怪的一角。裏面静静躺着一只铃铛。他握住那只铃铛,定定地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
只要他轻轻一摇,他就可以让她跪倒在自己面前,任他夺取和释放。
他在脑海裏描摹了一下那个画面,却始终没有行动。
让人发疯的欲望折磨着他。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在某一刻,他突然坠落到一个泥潭中。
他说不来那是什么时候,兴许是第一次见到她起。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团灰色的泥浆不断地翻涌、沸腾、熄灭,再沸腾……循环往覆。它是黑暗的,骯臟的。它疯狂地驱使着他,让他只想不停地占有,吞噬,盘剥,一遍又一遍。
他以往虽然压抑而孤独,内心却是寂静的,无声的。
可如今……它们喧嚣到让他难以入眠。
可他又能怎样,放任自己去毁灭一切吗?
他默默地将铃铛收进衣袖,站了起来。
风掀开厚重的云层,月亮流下清澈的光。
姒怜月感觉脑子逐渐恢覆了清明。那种迷蒙和混沌正缓慢退却。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人影。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眼神忽然在一个角落顿住。
那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她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她将眼睛瞇着,细细确认一翻后,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瘦弱的男孩。他在地上费力地爬着,在捡拾地上的食物。
他的腿好像断了,只能无力地拖着。
那是阿力,她之前帮助过的那对兄妹之一!
她的心跳急剧加速,血液像潮水似的涌上脑际。
发生了什么?
他的妹妹呢?
他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
姒怜月甚至没有走楼梯,她跃上窗口,飘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