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累得直喘气。
月亮已经隐去,天空露出鱼白。金色的阳光像箭雨一样的落下,将山体点亮成金红色。
鬼枭手中的弯刀再次变成无数虚影,朝她绞来。
她凌空而起,迎着飞刃,不再躲避。
她穿行其中,感觉手臂,腰部,还有大腿都中了刀,可她硬忍着疼,一个飞身朝鬼枭袭去。鞭子打中了他的心臟,她的袖剑从他的颈间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鬼枭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小山上。
她以为他死了,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那个身影顽强地站了起来。
鬼枭吐了几口血,身前的衣衫全部破了,从胸口到腹部,血肉皆翻了起来。
由于流血太多,姒怜月感到一阵眩晕。那身白衣早已变成血衣。但好的是,她没有受致命伤。
鬼枭红着眼,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金色剑气,剑气在他周围凝结出道道飞剑,在晨光中嗡嗡作响。
她知道,他准备和她拼命了。
她咬紧牙关,准备迎接他最后一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和技巧都毫无用处。
鬼枭就这样直直地袭了过来,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和压迫感,让她一度无法动弹。
人未到,凌虐的剑气先划破了她的脸和全身。
如虹的气势似乎要将她劈成两半。
心臟抽动着,她闭上眼睛,默数着他的到来。
三,二,一……
她忽然弹起,浑身裹挟着浑厚的黑芒。
长鞭在前面开路,将数柄飞剑尽数挡开。
爆裂的剑气如刮鳞般,让她感觉自己正被凌迟。
剑气凝成的宽大的金剑直指她的心尖。
她连避也没有避,血红的长鞭盘绕着,迎着金剑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她和鬼枭的力量碰撞到一起,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长鞭绞断鬼枭的剑气,刺进了他的胸口。
她用力一搅,鬼枭的剑气爆炸开来,将她冲了出来。
她重重地砸到地上,感觉眼前一片血红。
所有的东西都被染上血色,模糊不清。
她静静地躺着,无力翻身,感觉全身的骨骼都断裂了。
就当她以为事情结束了时,一双大手忽然掐住她的脖子。
鬼枭的胸腹早已被绞得面目全非,内臟都碎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爬过来的。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他眼珠凸起,双手用力,含糊不清地喊道。
她抓着他的手腕,咬紧牙关与他抗衡。
她知道,他坚持不了几秒的。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手简直像一对铁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就在她感觉脖子快被掐断的瞬间,她模糊地看到一只大手盖住鬼枭的颅顶,将他的头捏碎了。
血沫炸了一地,脑浆横流。
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有些反胃。
姜凤离的发丝都在滴血。他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躺倒在她身旁,大口地喘气。
太阳高高挂起,天是水洗过的蓝,无一丝云彩。赤羽峰在金色的阳光下,反射出丝丝缕缕的纹理,像传说中金乌的羽翅。又像一团融化的金汁,随着光线的位移而流动。
“真美。”她呢喃着,闭上眼睛,只觉得很累。
嘴唇忽然触到一片柔软,她睁开眼睛,对上那双黑沈沈的双眼。
他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朝她渡真气。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清凉的灵气从喉咙缓慢地进入身体,顺着心脉在心间萦绕。
她的心脉有些损失,灵气会在损伤处淤塞。直到灵气蓄积,将堵塞冲开为止。这个时候,她往往会呕出一口黑血。就这样反反覆覆,直到心脉全部畅通,她才觉得稍微有了点力气。
她看到他胸口还有渗血,便猜他的伤口裂开了。她艰难地从胸口摸出剩余的药,递给他。
他将药分成两份,两人各自服下后,又开始给她输送真气。
她示意他停下,她已经好多了,他却充耳不闻。
她干脆闭上眼睛,任由对方的真气在自己体内流转。那是一种清凉的体感,缓缓的,就像漂浮在白云上,被小风吹着,被千根羽毛轻抚着,昏昏欲睡。
随着他舌尖的拨动,她就会产生另外一翻感觉,从云端到峡谷,从峡谷到森林,从森林到开满鲜花的草原。
她太累了,累得只能任由自己在花间徜徉,在海底深游,在林间穿梭,在崖间飞跃。
她沈浸其间,仿佛进入一个旖
旎的梦境和旅途,难以抽离。好在对方也没有抽离的意思,反而越加深入,越加狂热,如痴如醉。
她第一次有一种绽
放的感觉,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所有事都变得不再重要,她任由自己滑落深渊。
他第一次获得了一种满
足感。仿佛过去的十九年裏,所有的阴冷和破败,所有被撕裂的黑洞和无法填补的深渊,都在这一刻,被扫空了,都被治愈了。
他也第一次感到轻松,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一直压在头顶的,黑沈沈的乌云也不见了。
他第一次闻到花香,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暖意,第一次体会到青草的芬芳和柔软,第一次感觉到大地的辽阔。
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焦灼感不再折磨他,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破坏感也离他远去。沸腾的岩浆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心间打转,萦绕,将所有深渊都照亮,变成一座花园。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种东西能止痛。他所有的伤痛和阴郁,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折磨他。
他不想松开她,仿佛只要一松手
,那些苦痛又会像阳光下的阴影一样,会伺机席卷而来。它们总是像毒蛇一样藏在阴影中,时不时咬他一口。
最后,她实在累了。
睡着了。
姜凤离搂着她,也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