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离点点头,正要站起来。一柄长剑忽然搁到他们桌上。
一个俊朗的青年笑嘻嘻地在他们旁边坐下,问道:“姑娘,不介意拼桌吧?”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袍,袖子处用金线绣着雷纹,头发高高竖起,像一道突然照进茶楼的阳光,英气勃发。
姒怜月忽然僵住。
他怎么会在这裏?
来人叫妘阳,是夏国镇北大将军妘疆之子。也是夏国少有的青年俊杰。那次比武,他输给了风天应的儿子风策,拿了第二的名次。
说起来,他们之间其实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妘阳的祖母是夏国的宁懿长公主,是上一代夏王的妹妹。他父亲妘疆和她父王是表兄弟。
她和他不算熟,但认识。两人十来岁还打过一架。
起因是妘阳跟他祖母进宫,见到一只极漂亮的狐貍,就跟它玩了起来。由于太兴奋
,他在花园中奔跑时摔倒了。小狐貍躲闪不及,被他压到身下,弄得吱吱乱叫。
她当时在花园旁的凉亭裏看书,听到雪灵惨叫,就冲了过去。雪灵的一只爪子骨折了,疼得不停哈气。
她太生气了,就一把将他推倒。
两人就这么在草地上扭打了起来,最终以她获胜告终。
妘阳被她骑在身下,哭得天崩地裂,把他祖母和她父王都惊动了。
她还记得妘阳的祖母一边安慰他,一边笑得前俯后仰:“你这孩子,怎么连小姒月都打不过,还哭成这样,真丢人。”
他当时一边哭鼻子,一边指着她对宁懿公主说道:“您骗人,您还说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明明是个女魔头!我长大才不要娶她!”
她看着那个可怜的鼻涕虫,气得跳脚道:“要你娶,要你娶。你敢娶,我就打死你!”
宁懿公主哈哈大笑,道:“以后你就不这么说啦,小姒月长大肯定是个大美人。到时候还不一定能轮到你小子呢!来,给姒月说个对不起。”
妘阳擦擦鼻涕,躲到他祖母身后,道:“不要。”
宁懿公主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她父王,板着脸对她说道:“谁教你这么待客的?给我跪下!”
她憋着眼泪,就那样站着,恨恨地看着妘阳,也不辩解。直到宁懿公主将她拉到身边,对她父王道:“你跟小孩较真做什么。”说完,又微笑着对她道:“我们姒月是个好孩子,对不对呀?”
她扑扑地掉眼泪,点点头,她父王才作罢。
从此妘阳见到她就躲着走。还与别的孩子起哄,叫她小魔头,小霸王,小魔女。
待大家都懂事些,两人在宫裏碰到,也只会客气地点个头。他叫她姒月公主,她叫他妘阳公子。再大些,两人就很少碰面了,听说他跟他父亲去了北方,整天与北戎那些蛮子打交道。
只一眼,姜凤离就知道他是夏国来的。
他和姒怜月身上有着同一种气质。加上他与她说话的语气,以及她的反应等等,都在印证他的猜测。
他很不喜欢这个突然闯进他们之间的男人——就像平静的天和海之间,突然刮起的飓风。
姜凤离皱皱眉,道:“不欢迎,你去别处吧。”
那人饮了一口茶,依旧笑嘻嘻地说道:“我问这位姑娘,没问你呢。”
姜凤离眉宇间突然生出一道杀气。
姒怜月见气氛不对,刚想阻止,妘阳手裏的茶杯凝结成冰,炸了。
妘阳拍拍衣服,也不生气。反而转头对姒怜月道:“你从哪裏认识的人,好没礼貌。”
姒怜月见姜凤离生气了,忙道:“你别这么说,他是我朋友。”
“朋友?”妘阳挑挑眉,一脸诧异地看着姜凤离,道:“他不是……”
姒怜月“哐”地站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姜凤离的身份绝不能在西羌暴露。
她可不想死。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姒怜月尴尬地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干果塞进妘阳嘴裏,道:“你再尝尝这个,好吃着呢。”
妘阳很识趣地闭上嘴巴,开始嚼那粒果子。虽然不理解,但她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尊重。
姒怜月见妘阳放过这茬,松了一口气,坐下问道:“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妘阳很自然地接道:“也不全是。”
她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妘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祖母让我来的,他没有阻止。不过,他前几日给我捎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信?”她有些迫不及待,妘阳却说这裏人多眼杂,不方便,还是回客栈再说。
三人付过茶钱,很默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