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离见她没醒,松了一口气。他盯了她一会,见她着实睡得很沈,便松懈了下来。他轻轻转动身体,将她平缓地放到床上。
姒怜月正为如何体面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头疼,他却如此善解人意,替她解决了困境。
正当她心中暗喜时,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她身体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被子。
他要干什么?
对方又停止了动作,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姒怜月能感觉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逡巡,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姜凤离见她睡颜沈静,又凑了过去。花瓣一般,清凉柔软。他想停下,又忍不住再次触碰。
姒怜月身体紧绷,内心的惊涛即将冲破拙劣的演技。可无论如何,此刻突然醒来,大家都很尴尬。
她期待他能适可而止,见好即收,可对方却没完没了。
她在海浪上漂浮,被浪花冲刷。
最后,在一阵浪尖,她不自觉地回应了。舌尖相触的一剎,两人都震惊地睁开了眼。
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尴尬。
两人对视了许久,许久……姜凤离把心一横,又闭上眼睛。姒怜月再次被拉下深渊,且越陷越深。
太阳高高升起,室内明亮又温馨。时间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姒怜月感觉自己漂浮在时空的裂缝中,上下颠倒。鸟鸣声把混沌撕开,姒怜月凭借最后一丝理智从迷思裏解脱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姜凤离,快步跑到窗边,拉开柔白色的窗帘。阳光很刺眼,姒怜月几乎睁不开眼。清凉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瞇起眼睛,对月国的好感又增添了一分。她真想永远住在这裏。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住她,姜凤离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又蹭。
尽管觉得不应该且荒诞,可她依旧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那股不该有的柔软、温馨和放松。
窗外不是街道,而是一个花园。阳光金灿灿的,碧草被涂上一层蜜色。姒怜月静静地站着,竟有些舍不得打破眼下的舒适和静谧。
姜凤离伏在她耳边,低沈地唤了一声:“姒怜月。”她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们就生活在这裏吧。”他说道,“不回姜国了,也不回夏国,好吗?”
姒怜月不知为何,竟觉得鼻子有些酸。她说不清这情绪是为何,只能将它归结于一路的艰辛和即将投奔母亲那份喜悦的交织和冲撞。
“如果我母亲不接纳我呢?”她问道。
姜凤离软软地说道:“有我就行了,我陪你还不够吗?”
姒怜月这才清醒了几分,她把姜凤离推开,有些迷惑地说道:“你陪我做什么?”
这下轮到姜凤离不解了。他问道:“这还需要解释吗?”
姒怜月转了转脑子,道:“我不太理解。”
姜凤离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他认真地看着姒怜月,道:“姒怜月,你当真不明白吗?我对你……”
“对我什么?”她直视着他。
姜凤离顿时感觉自己在与一堵墻沟通,不,他觉得有一堵墻把他和她隔开了。他努力跨越那道墻,问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姒怜月瞪大眼睛,觉得见鬼了。
她能对他有什么感情?
姜凤离终于急了,他问道:“既如此,那你刚才为何……为何那样?”
“怎样?”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讨一笔她压根不知情的债务。
“你为何那样投入?”他问道。
姒怜月被呛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因为……因为蛮舒服的。”
“还有呢?”他脸色发青,仿佛被人白
嫖了似的。
“没啦。”她老实说道。
他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怪物。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语气终于有些恼火了。他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企望这个动作能为她空空的脑子裏註入些什么。
姒怜月想起店裏那些消遣玩乐的女子,迟疑道:“是不是……要给钱?”她朝袖子裏摸摸,疑惑地发现裏面一分钱也没有了。她思忖着,是不是她喝醉后,哪个小白脸给她骗走了,或是她自己弄丢了?
仿佛当头一棒,姜凤离彻底炸了。
他推了她一下,怒斥道:“你有病是吧?”
姒怜月的背脊撞在窗臺上,有点疼。
姜凤离“嘭”地冲出房门,接着,“嘭”地一声,他又回来了。
“姒怜月,你真是个……是个……没有心肝的人!你会遭报应的。”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是我遭报应了。姒怜月,遇到你是我遭报应了。因为我卑劣无耻,阴险毒辣,所以上天派你来折磨我了。”
姒怜月不理解他为何突然暴怒,却本能地反驳道:“才不是什么上天的缘故,是你自己抓的我,也是你一直强迫我……更是因为你给我下了迷情蛊,我才会对你产生这种该死的依赖,杀不了你!现在你倒是委屈起来了?若是把蛊解了,我想我一分钟也不想看到你!”
姜凤离气得浑身发抖。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她之间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就扭曲了。
他得到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她,她也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他们的一切都是荒诞的,滑稽的。他的一厢情愿,她偶尔的羞赧和亲近,不经意的依恋和迷失,都是一场浮华的梦。梦的底端是冰冷的岩石和寸草不生的荒原。
他咬牙道:“等我找到解蛊的办法后,咱们再不相干!”说完,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