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
他们就这样在塔勒待了三年。这三年,她几乎是无忧无虑的,十分幸福。这段记忆也就树上的花朵一样,是粉白色的,温馨的,甜蜜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可变故却悄悄来临。
塔勒在草原上举办了一个赛马节,人山人海。这样热闹的日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的。
商贩们为了做生意,也从各地赶来。姒怜月拉着白羽,开心地游走在各色商品当中。
她看到一个龙兽面具,十分喜欢,就拿起来,笑着对白羽说道:“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好酷。”
那龙雕刻得霸气冷厉,栩栩如生。
白羽弹了一下她的脑瓜,道:“不喜欢这样的。”
她不满地问道:“为什么?”她明明觉得很好看。
白羽道:“看着太凶了,会吓到你。”
她嗤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面具而已。”
白羽笑笑没说话,他现在很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容易让人联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不甘心地问道:“那我们不买,试试行吗?”
白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姒怜月没让白羽取下他之前的面具,只是拿起那个龙兽面具在他脸上比了一下。
面具十分合适,也十分帅气。只是……她莫名想起一个人,一个几乎忘掉的人。
一瞬间,那个人好像突然站在她的面前,阴沈沈地看着她。
她手一抖,立刻将面具拿下来。
白羽见她神情不对,马上说道:“我就说吧,不合适。”
他的声音十分清朗,那个狐貍面具微笑着,又扫去了她心中的阴霾。
她觉得不是不合适,是太合适了。合适得让她害怕。
老板见他们没看上,又拿出另一个可爱的貍猫面具对他们道:“客官,要不要试试这个,这是北戎的红杉木做的。”
姒怜月随口接道:“胡说,北戎哪有红衫木。”北戎多草地,红衫木主要生长在夏国北边寒冷一带。
老板为了证明自己的东西货真价实,立刻反驳道:“我胡说什么了,这材料就是葱岭北原来的。”
姒怜月正色道:“葱岭、北原、黑岭,都是夏国的,怎么会是北戎的?”
老板道:“姑娘,你还活在几年前吧,夏国都快亡国了,哪还有什么葱岭黑岭的?”
姒怜月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老板又重覆了一遍:“葱岭和北原早就被北戎拿下了,北戎和西羌联军都快打到夏王都了。再过一年,夏国都怕不存在了。”
姒怜月手裏的东西掉到地上。老板的话像个晴天霹雳,将她炸得粉碎。
她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坍塌,有些站不稳。白羽立刻扶住她,问道:“朵朵,你没事吧?”
姒怜月抓住小摊的柱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老板,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板道:“肯定是真的啊,我骗你一个小丫头能得到什么?”
她颤抖着,问道:“那……那夏王呢?”
“夏王,据说御驾亲征时受了重伤,一直在养病。现在朝堂上都是妊家说了算。不过……”老板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神秘,他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夏王还有个儿子,是和风家一女子所生,一直被养在陪都。风家想拿这个儿子做文章呢。”
姒怜月看着老板那挤眉弄眼的样子,顿时明白他说的做文章是什么意思了。
夏国不仅外忧,还内患了。父王病重,妊家和风家开始较劲,争夺夏国的权力。
白羽道:“那姜国呢,姜国如何了?”
老板道:“姜国啊,也乱得很。姜国小皇子失踪几年了,太子和老二为了争夺皇位,杀得头破血流。太子囚禁了老皇帝,四处追杀流亡的老二。西羌从北戎借了不少兵力,把以前的地盘都夺回来了。”
白羽楞在原地,一言不发。
两人沈重地回到家,都默不作声。姒怜月坐在小院裏,看着盛开的鲜花,十分不舍。在她心裏,这就是她的家了。
可她必须得离开。
她一直坐到黄昏,直到白羽叫她吃饭。两人沈默地吃过晚饭,姒怜月来到后院,见后院的葡萄也熟了。
她嘆了口气,留恋地看着那些东西。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兴许,再也回不来了。
白羽来到后院,从身后抱住她。他蹭了蹭她的头发,道:“朵朵,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凉凉的,很悲伤。
姒怜月鼻子一酸,点点头,道:“我是夏国公主。我得回去。”
白羽没有对她的身份表示惊奇,只是问道:“可你回去能做什么?”
她摇摇头,道:“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战斗到底。我要和自己的国家共存亡。”
白羽苦笑道:“傻瓜,你知道那不可能的。只要你一回去,马上就会像礼物那样被送出去。姜国,西羌,或者北戎,甚至东面的羲国。如果我是你父亲,肯定会选择和羲国结盟。羲国强盛富裕,与夏国同受北戎威胁。只要条件合适,羲国一定会同意的。”
姒怜月说不出话。她自然不愿意嫁去别国,但她也不能就这么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
“我去求月国女王。”她说道,“求她出兵帮我们。”
白羽道:“别傻了,你父王肯定早就求过她了。”
姒怜月想起之前来找自己的那个月国侍卫,顿时明白了什么。女王肯定是知道夏国的情况,才派人出来寻她。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白羽道:“忘了那些吧,朵朵,夏国若是真到了存亡之际,你父王肯定会把你姐姐嫁去羲国的。既然没嫁,那就说明还有希望。你现在回去,只会成为一个牺牲品,没有人会感激你。”
“我可以拒绝父王,去守城。”她说道。
“到时候由得了你吗?你一个人的力量,比得过羲国千军万马的力量?他们把你一绑,往花轿裏一扔,你能怎么样?”
姒怜月抓着头发,感觉要疯了。她找了个长椅坐下,只觉得心烦意乱。白羽替她倒了杯水,也挨着她坐下。
“别回去了,”他说道,“反正那裏也没人在乎你。”
姒怜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白羽道:“在这裏三年了,只有女王陛下派人来寻过你一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再说,我自己也会查资料。”
白羽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他有这个能耐,就没有深究。
可是……真的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她几乎彻夜未眠。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都一样,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脑海裏就是夏国的山河。它们此刻破碎不堪,血流成河。
白羽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这日,她又坐在窗前发呆,他抱着她,说道:“朵朵,你去吧,我在这裏等你回来。”
姒怜月看着白羽,顿时泪流满面。
她很想叫白羽和她一起离开。可她对自己的未来又毫无把握。万一到时候害死了他……
白羽搂紧她,道:“别忘了我。”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她说道:“那你不许离开,我怕回来时找不到你。”
他揉着她的脑袋:“不离开,你回来就能看到我。”
她擦了擦眼泪,道:“真的吗?”
“当然。”他肯定地说道,“我们不是说了吗?要一直在一起的。”
她的心微微宽慰了些。可又有了新的担忧。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
“什么?”
“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白羽笑了起来,道:“你觉得呢?”
她摇摇头,闷闷地说道:“不知道。”万一等她回来时,他孩子都有了,怎么办?她心中又打起了把他带走的主意。可她把他安顿在哪裏?夏国根本容不下他。
白羽看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开心。他刮了刮她的鼻子,道:“那你说怎么办,给我穿个贞操裤?”
她捶了他一下,道:“滚。”
白羽故意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忍得了漫漫长夜?你知道的,我天天都想要,根本离不开女人……”
姒怜月捏紧拳头,真的很想打他。
她生气地问道:“那你之前怎么过来的?难道你之前还有很多女人吗?”
白羽道:“那倒没有。但是,食髓知味。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一天也忍不了。你一走,我就……”
她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怒道:“你就什么……你怎么……怎么是这样的人?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了你!”
白羽摊开双手,道:“你才发现我是这样一个浪荡不羁的人?”
她见他说得认真,脸顿时沈了下去。她没和他吵,而是突然站起来,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跑到楼上,开始收拾行装。
白羽拍着房门,道:“朵朵,快开门。”
她吼道:“滚。”
白羽隔着门说道:“那你早点回来不就好了吗?”
她恨恨地说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别想再看到我。”
白羽突然没了声音。
她以为他走了,就随便捡了几件衣服,打开房门。
白羽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楞了一下,道:“你……哭什么?”他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白羽嘴硬道:“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