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离心一沈,忙给她渡真气。姒怜月推开他,意思是别管她。
这一击很重,她大概活不了了。
当她再次闻到一股腐臭味袭来时,她本能地翻起身,把姜凤离护在前面,自己用背对着黑僧人。她已经没救了,能替他挡一下也是好的。
姜凤离掀开她,冷风一样消失在黑暗中。她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寒气逼人。周遭的草木都结了冰,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雪花在飘落。
一阵巨响后,姒怜月又能看见了。
她眼前有个大坑,姜凤离掐着黑僧人的脖子,与他一起落到坑底。他用力一拧,黑僧人的头就被他扯下来了。血喷出一丈高,溅了姜凤离一脸。
他站起来,黑衣湿了一大片。
姜风离提着黑僧人的头,从坑底跃了上来。他随手一扔,将黑僧人的头扔到白僧人旁边。两颗头挨在一起,像树上掉落的果实。
北戎人见势不对,悄无声息地撤了回去。
夜已深,月亮又大又圆。清辉将地面照得清清楚楚。当妘疆和风天应带人赶到时,只看见姜凤离抱着吐血的公主,正朝她渡真气。
蓝盈盈的光将他们包围着,妘阳和风策站在一旁,替他们护法。
周围一片狼藉,风天应正想怒斥公主的任性和胡来,却在妘疆的提醒下,看到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风天应楞在原地。那是……令人胆寒的黑白僧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妘阳和风策看起来没有大碍,而公主和那个年轻的姜国皇子,则浑身都是血。这是一场恶战。他轻松地得出结论,黑白僧人不是妘阳和他儿子杀的。但仅凭那个黑衣年轻人,又很难将黑白僧同时杀死的,因此,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向昙花一般的公主。
妘疆大步踏到姒怜月跟前,从胸口掏出药瓶,取出一粒金色的丹药,给姒怜月餵了下去。
妘疆道:“这是陛下赐的九转金丹,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暂时稳住殿下的心脉。”
那丹药很清凉,一入腹,便将她沸腾的血液止住了。它们不再往外奔涌,她也停止了吐血。
姜凤离把她抱了起来,道:“先回去吧,这裏很危险。”她倚在他的怀裏,面色惨白。
没多时,他们就回到了叶城。姜凤离把她放到床上,妘疆叫来了医官。医官把过脉后,沈重地对众人道:“殿下受了极重的内伤,心脉破碎,得赶紧用大量灵药修覆才行。否则,殿下会有生命危险!”
妘疆道:“灵药都是小事,您尽管用。要是不够,我写信给陛下,叫人调过来。”
医官放了心,道:“有劳将军了。”
妘疆立刻命人去取所需药物。没多久,军需官回来了,告诉妘疆:“有一味紫金草没有了。叶城伤员极多,消耗起来很快。新的药得两日后才到。”
妘阳一急,立刻道:“那怎么办,有没有别的药物可以替代?”
医官捋了捋胡子,沈思了片刻,摇摇头:“紫金草富含灵气,少不得。”
妘疆也急了,道:“可殿下拖不了那么久。医官大人,您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殿下她不能有事!”
医官为难地看着妘疆,欲言又止。
妘阳沈思了片刻,道:“爹爹,我现在往王都赶的话,大约清早就能与运送粮草和军需的人碰上。我只取紫金草的话,明日下午就回来了。”
风策道:“我与你一起去。”风天应诧异地看了他儿子一眼。
医官再次摇头:“殿下恐怕撑不到早晨。”
大家顿时陷入沈默。
姒怜月听着医官的宣判,并没有感到恐惧。她唯一挂念的,就是白羽。她多想在死之前,见一见他啊。白羽还在塔勒等她吗?白羽会知道她的死讯吗?她死了,白羽会伤心吗?他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她走了,他怎么办?
一连串的担忧让她红了眼眶。妘阳一见,忙安慰道:“姒月,别怕。我尽量在清早之前赶回来。”
医官嘆了口气,没说什么。
姜凤离握住姒怜月的手,转头对医官道:“可否用我的金丹代替紫金草?金丹炼化后,一样有大量灵气。”
医官吓了一跳,忙摆摆手,道:“不必不必,但……您若愿意的话,可以取一些心头血代替。就是……就是需要的量有点大,我怕你撑不住。”
姜凤离瞪了医官一眼,道:“为什么不早说?”
医官缩了缩身子,道:“取心头血很危险,我也不知道有人愿意啊。”
妘阳一巴掌拍到医官头上,道:“下次不许这样了,有什么就说出来!”
妘疆赶紧命人取来灵药和碗。妘阳看着姜凤离,道:“你已经帮过夏国许多了,这次就我来吧。”
姜凤离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必,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说罢,他就拿起匕首,撩开衣裳,朝自己的心窝捅了下去。
室内的人俱是一怔。
姒怜月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痛如绞。她差点忘了,她和姜凤离之间还有个未解的噬心蛊。他们同命相连。她心臟破碎,姜凤离也好不到哪裏去。同样地,姜凤离捅自己的心窝子,她也感到难言的痛。她已经分不清是生理上的痛,还是心理上的痛了。
姜凤离额头出了一阵冷汗。那血汩汩地流着,一会就装满了一碗。
医师忙道:“够了够了!足够了!”
妘疆按照医师的吩咐,命人去煎药。
姜凤离放下碗,跌坐到床边。姒怜月抬起手,在胸口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白瓶,费力地递给他。医官见状,急忙掏出一瓶药,对姜凤离道:“这是外敷的药,快撒上。”
姜凤离接过药,给自己止了血,又把姒怜月给的服了下去。他抓起她的手,放在额头处,就这样静静地守着。
妘阳看着那道冷硬坚毅的身影,顿时觉得,姜凤离像一道孤高绝尘的山峰,将他和姒月隔开了。他也许,永远也走不到山的那一边。他们两人,就像高山和冷月,互相凝视,互相守望。而他,只是路过的飞鸟。
他心裏有些发酸。明明是他先认识姒月的。这个人却横插一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未婚妻。如果姒月没有去芜炎,那么此时此刻,守在她身旁的就是他自己了。
姒怜月胸前一片黑红,那是她呕出来的血,现在已经凝固了。她的白裙血迹斑斑,脸上和发丝上也狼狈不堪。
姜凤离理了理她的头发,一脸心痛。
侍卫端来了药,妘阳接过,对面色苍白的姜凤离道:“你休息一下吧,我来。”
姜凤离没有逞强,静静地看着姒怜月把一碗药喝了下去,才露出零星笑意。
“明日就好了。”他安抚道。
姒怜月点点头,很想叫他去睡觉,却根本说不了话。呼吸牵动着神经,剧痛让她感觉自己像待在刀山火海中。
风策道:“我们轮流守夜吧。姜公子去休息。妘阳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吧。”
妘阳摇摇头,道:“你去睡吧,我要守着姒月。”姜凤离坐在床边,也没有动。
风策无奈,自己去睡了。
姒怜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裏,她又回到了塔勒,回到了那个小院。白羽看到她,惊喜地把她抱起来,道:“朵朵,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她搂住白羽的脖子,开心地笑着,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白羽,白羽……白羽,我回来了。”
妘阳听着姒怜月的低喃,逐渐明白了什么。
白羽……白羽……
原来,她喜欢的那人,叫白羽。
妘阳心裏莫名地好受了一些。他转头看姜凤离,却见他神色无波,并没有因为她的胡言而生气。他先是佩服姜凤离的胸襟,很快又觉得不对。他了解姜凤离这个人,他不可能这样大方。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妘阳不动声色地问道:“姒月说她嫁人了,你知道吗?”
姜凤离身形顿了一下,道:“是吗?”
妘阳道:“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年,她消失的这段时间。”
姜凤离眼中露出一丝惊疑,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姒阳一楞,姜凤离看起来像是真的不知情。但他心中疑虑未消,于是又说道:“不清楚,等她醒了,你仔细问问吧。”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年,你在哪裏?”
姜凤离很自然地说道:“塔城。那裏有我需要的甘白草。我在西羌受了重伤,一直未痊愈。”
妘阳并不怎么信姜凤离的话,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