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晚上好”的弹幕逐渐稀少,路卿缓缓进入正题:“蹲直播的朋友们中想必有不少已经知道了我现实中的身份,对很多事情都充满了好奇。我会在接下来的直播裏回答一些问题,尽量解决大家的疑问,同时,为了补偿一直等待我上线的粉丝朋友,我也会开启一些抽奖活动,只要在线,都有机会领取。”
直播间再一次沸腾起来,乱七八糟的弹幕飞过屏幕,闹得眼花缭乱,场面似乎失去控制。
路卿却淡定自若,不急不缓地说:“但事先和大家约好了,不可以刷屏,语言暴力,恶意挑起纷争。我答应大家,只要不涉及一些过于隐私的问题,我都能回答,请大家好好相处,千万不要吵架,好不好?”
路卿的语气温和,说话间还带着一□□哄的意味,失控的场面逐渐稳定下来。
毕竟一个雄虫好言好语的说话,他们心裏也舒缓很多,没必要成为刺头。
“考虑到还有一些朋友不知道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路卿笑了笑,说:“我是去年加入直播间的,註册名叫洛洛,真名叫路卿,主要做的是美食直播,目前还在大学读书。我的家庭情况正如大家所查到的那样,雄父是财政大臣艾文·洛克,兄长是目前的军部指挥官之一。因为个虫的意愿,我离开了家族,独自在外读书,进入军事大学是因为我喜欢军大的文化氛围,让我觉得能够提升自己,没有所谓的强迫或者虐待。”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老洛克所想的进行,老洛克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屏幕中的年轻雄虫笑着问:“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了。”
一个叫【抱住洛洛不松手】的粉丝问:“洛洛为什么要离开家族呢?是不是有虫胁迫你,对你不好呀?”
路卿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胁迫,是我自愿离开的。”
一个叫【爱我你别走】的粉丝说:“洛洛,你明明是个贵族雄虫,为什么要出来做美食博主呢?据我所知,一般只有家庭条件不好的贫困雄虫才会出来直播,目的是为了星币,可你的家庭条件那么好,我想不通你做直播的原因。”
“照常理是这样。”
路卿轻笑一声,回答道:“不过,直播不一定只是为了星币。做饭是我的一个兴趣爱好,对于我来说,把一些好吃的食谱做法分享给大家,会让我很有成就感,生活也更加有意义了一些。我曾经看过其他主播的直播间,屏幕中的弹幕很有意思,大家都很活跃,我喜欢热闹,所以就来做美食直播了。”
一个叫【渣虫都给我爬】的路虫这时候问:“网上说你是最垃圾的f级体质,我想问问真假。”
路卿直接回答:“是真的。”
屏幕一瞬间炸开了锅,紧接着许多问题接踵而至。其中,路卿回答了几条问得最多的问题:“f级的死亡率是很高,你们的认知没有出错,所谓的并发癥都是存在的。”
“至于虫素,我的虫素天生很少,目前无药可医。”
“f级带给我最大的困扰?嗯,应该是不太健康的身体。”
路卿无奈地笑了一下,直接忽略了弹幕中一些有关家族和f级联系的问题,毕竟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接下来,弹幕裏主要问了路卿的身体情况,还有四校联赛发生的意外。
鉴于军部有保密协议的规定,路卿挑了一些能说的问题回答,虽然遗留的问题还是很多,但解决了一部分虫的疑惑。
老洛克看情况差不多了,用另一边的大号登陆,申请与路卿连麦,路卿很快就通过了申请,屏幕中出现了老洛克的脸。
“咳咳。”老洛克清了清嗓,用和蔼可亲的笑容说道:“大家晚上好,我是路卿的雄父,艾文·洛克。”
老洛克一出现,弹幕又一次炸开了锅,五颜六色的提示框争先恐后地蹦出来,晃得老洛克眼睛疼。
但他积极地回答那些弹幕中的问题,俨然把自己当作了直播间的主体。
路卿不语,只是微笑。
时间一长,直播间就有虫发现了问题,转而去问路卿。
一个叫【躺平平o.o】的路虫提出的问题格外犀利:“从洛克阁下上线开始,主播就一直保持着沈默。您是不讚同洛克阁下的说法吗?”
类似的问题不在少数,连一心维持着虫设的老洛克都发觉不对劲,在直播死角处暗暗给路卿发信息:你在搞什么?为什么不配合我。
路卿拿出终端看了一眼,等收起来后,这才颇为歉意地说:“我当然是讚同的,谁会不讚同自己的雄父呢?只是现在的主场不是我,大家的关註点不需要放在我身上。”
老洛克听后觉得怪怪的,但挑不出错处,路卿确实在为他讲话。
有心虫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陷入沈思,如果不是他的雄父,他就不讚同了吗
这么一想,前面路卿的回答其实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在问他是否遭遇到不好的对待时,他只说自己没有遭遇到胁迫,只字不提自己的境遇。
当他说起家裏对他是f级的看法时,他偷换概念,只说f级带来的一些不便与麻烦,没有提起任何有关老洛克的态度。
老洛克说话,路卿沈默。
刚有网友提出疑问,他就低下头,似乎是看了一眼什么东西才做回答,难道有虫在控制他的发言?
网友的疑心渐起,老洛克却以为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热火朝天地回覆直播间裏众虫的疑问,包括为何路卿没有沿用他的姓氏,他对路卿是f级的态度,放雄子独自闯荡的原因,等等。
他将自己完全包装成了一个拥有深谋远虑的慈父形象,说到情深的地方便开始流泪。
直播间变成了他一个虫的独角戏。
然而矛盾还是爆发了。
有一条奇怪的弹幕引起了众虫的註意。
据该弹幕所说,他是一个普通咖啡厅的店员,前天在工作时亲眼看到了主播和一个衣装奇怪的雄虫坐在一起,外貌疑似老洛克。
他们聊了一些问题,疑似老洛克的雄虫激动地说了些什么,主播便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后他们在达成了什么共识,这才结束了对话。
这条弹幕说得不清不楚,只是把大概的事件轮廓描述出来,偏偏让网友浮想联翩,对老洛克的怀疑达到顶峰。
是啊,如果老洛克是无辜的,那路卿为何不在老洛克被泼臟水的当日就发公告,说明真相呢?
时隔多日的辟谣直播,加上“目击者的证词”,足以让群众脑补出一场虚假的威逼利诱。
他们渐渐都发现,路卿的童年只有老洛克一个虫在叙说,当事虫却总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比起当事虫亲口承认的威胁,群众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认定的事情。老洛克的解释,在他们眼裏只会越变越假。
这场假心假意的直播,很快就要进入尾声。
卢卡西知道直播的时候,已经是开播后的一个多小时。
他让老洛克这几天尽量安分一点,却没想到后者自作聪明地找了路卿谈判,闹成了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看到直播中混乱的评论区,卢卡西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老洛克这个蠢货不知道,可他却很清楚这个弟弟的能耐,公开直播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不到十几分钟的时间,舆论的方向已经持一边倒的状态,基本是不可能翻盘了。
“蠢货。”卢卡西暗骂了一声,面色阴沈如水。他一次次的告诫老洛克,不要把路卿当成一只没有思维的废物,可那老东西就是不听,自以为能掌控路卿的一切,却被反过来大咬了一口。
眼下这颗棋子却是不能要了。
卢卡西立刻起身,阴冷的眼神扫过一遍房间,随后看向半跪在地上的亚雌,伸出腿,用鞋尖勾起了他的下巴。
亚雌抬起脸,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姣好阴柔的面容俨然是在四校案后被抓起来的“主谋”。
只见他脸上全然没有不高兴的情绪,满眼都是对卢卡西的顺从。但卢卡西对此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语气冷冷地问:“东西呢?”
亚雌早已习惯了雄虫的冷漠,下垂着眼眸,一副乖顺的模样,轻声回道:“已经准备好了,雄主。”
“好,既然准备好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卢卡西居高临下地看着亚雌,半瞇着眼说:“接下来我会和那边说清楚,等我发出信号你就可以发行了。记住,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应该明白,雌君除了你,多的是雌虫想做吧?”
亚雌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头深深地低下,语气难掩惶恐:“是,雄主。”
老洛克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最信任的大雄子,后者却迟迟不答,到最后成一面倒的形势,一切皆成定局。
他的目的是为了澄清那些流言蜚语,未曾想非但“坐实”了流言,还为路卿做了嫁衣。
而路卿在群众的“推波助澜”下,则说出了所谓的“真相”。
老洛克又气又急,最后没压住心裏话,直冲冲地怒骂道:“路卿你竟然不守信用!”
这句话,成了压向老洛克的最后一根稻草,任他再怎么慌忙解释,网友都不再信他了。
怪只能怪老洛克太自大太不谨慎了,他坚信路卿被自己打动,这次一定会为他澄清一切,倒是省了路卿许多功夫,连后手都没有用到。
直播就此结束了。
路卿打开房门,看见门旁站得笔直的雌虫,表情无奈道:“艾勒特,我说过,你不用站在门口等我出来的。”
“雄……主。”艾勒特轻轻地唤道,语气似是不太习惯,难免咬字不清,多出几分缱绻。
路卿微微一怔,雌虫的声音又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低声劝道:“四联的事被指明和雄虫受害的案件有关联,您牵扯到了这两起案件,很容易被那个危险的组织盯上,我……担心您。”
路卿盯着艾勒特惴惴不安的眼神,只有关系到自己的时候,雌虫的表情裏才会包含着多余的情绪。
路卿想了想,接下来他没有什么需要隔开艾勒特所做的事,如果有,那就之后再说。
“那好吧。”路卿妥协了,比起行动上的,他更想让艾勒特心安。
几天后,自诩是路卿干祖父的萨科时不时地来路卿家裏蹭饭。
虽然他平时蹭的也不少,但现在变得更加频繁,原因就在于……“打死”都不谈恋爱的雄虫竟然老树开花,找了个高大的军雌做对象。
在萨科眼裏,路卿还是比较内敛的,性格很好,就是太温吞了一些,若是没有他虫介绍,应该不会去主动认识军雌。
他还琢磨着给路卿介绍对象,哪曾想,小虫崽自己就找了一只,
“崽子,现在就我们俩虫,我想作为路卿的干祖父,问你一些问题。”萨科站在艾勒特的身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艾勒特正在洗碗,听见声音,立刻关掉水龙头,把橡皮手套脱了放置一边,随后转过身,认真地回道:“您请说。”
萨科对艾勒特的态度还是欣赏的,他点点头,随后问:“你的工作是什么?军衔是什么?年收入多少?有过恋虫吗?怎么认识路卿的?真的喜欢他吗?……”
等路卿回来的时候,艾勒特还在回答萨科的问题。
老雄虫连连点头,看起来对艾勒特的身份背景十分满意。
路卿叫了一声:“萨科爷爷。”
萨科立刻转过身,笑着说:“小崽子回来啦?”
路卿来到艾勒特的身旁,看到和出发前数量差不多的臟碗盘,挑起一侧的眉:“你们在聊什么?”
聊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洗完一只碗。
萨科笑瞇瞇地说:“呵呵,就是和小艾互相了解一下,毕竟以后就是领居了。”
想想就知道是萨科单方面的询问,而不是互相了解。路卿笑了笑:“那您下次可以来问我的,我了解的更多。”
雄虫的话意味深长,艾勒特蜷了蜷手指,细细琢磨着路卿说的句子,心裏似是有一块绵软的糖越抿越甜。
萨科连连摆手:“那就算了,随便聊聊的,和你说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在两虫之间来回游荡,半是无语半是高兴地嘆了口气,既然路卿不乐意让他问,那他就不问了,省得让俩年轻虫不开心。
回归学校的日子比想象中得更快。
路卿依旧虚弱,但耐不住他的意愿强烈,校方还是批准让他回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