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十分古怪,平日裏总会有陌生人在那家进进出出,找村长打听,村长只说是贵客,不要去打扰,住个一年半载就会离开。
叶母猜测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暂时在他们村落脚,早晚会离去。
叶春韶从小就在村裏长大,从没有出过远门,完全不了解娘亲口中富贵人家的模样,她见过最富有的便是村长家,每天都可以吃上白米饭,村裏的桃子可以吃到撑,过年还可以穿上新衣服。
她将自己对大户人家的想法说出来,叶母笑着揉她头发:“傻孩子,村长家算什么大户人家,那可是顶层人家的活法,和我们完全不一样,母亲也没见过,描述不出来,不过这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要再想了。”
叶母的说法不但没有熄灭她的求知欲望,她开始对那来自富贵人家的贵客充满了好奇。
将家裏的活干完后,叶春韶急不可耐地冲出家门,今天她连昔日的小伙伴都没有见,直冲叶母说的贵客位置。
贵客住在村东头,平日裏也不是没有来过,这次来却大变样,几棵长满桃花的高大桃树被移植到了这裏,前几天见过的少年今日穿了一件纯白色长衫,在新移植的树下看书。
这是叶春韶第一次见财力发挥作用的模样,他们村赖以谋生的桃树仅仅是富贵公子哥娱乐消遣的玩意,白衫少年听见动静,不耐烦抬起头,而他眉眼间的愁意顿时令整棵桃树都失了色。
叶春韶呆在原地,不知是上前一步,还是转身跑掉。
就在她踌躇不定时,少年率先朝她招手:“小孩,过来。”
叶春韶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在距离少年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来,然后抬头用清澈见底的杏眼望着他,村裏人最爱吃这套了,每当她这样看着村裏人,他们都会揉她脑袋,还给她好吃的,她用这招骗了不少好吃的。
“江叔,把我昨天吃的那碟点心端出来。”少年对着房屋的方向说。
“是,少爷。”一道雄厚有劲的声音说。
叶春韶内心惊喜,这招果然有用,她眼巴巴看着屋内,也不知道大户人家的糕点长什么样。
过了许久,脚步声响起,叶春韶拉长脖子往裏面看,只见一个白盘子上摆了几枚花状的精致糕点,一股甜糯的香风顺着微风飘了过来。
叶春韶闻到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又悄悄看了一眼少年,却对上他含笑的双眼:“这是给你吃的,不用客气。”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客气了,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枚,不过看着糕点做得如此精美,她一时之间竟舍不得吃。
看出了她的意思,少年温和说:“吃吧,吃完了还有。”
唾液一直在口中分泌,叶春韶再也忍不住,花形糕点去了一半,可这并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味道,反而苦涩极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刺激这她的味觉。
“呸呸呸…”叶春韶将口中的糕点吐出来,满嘴的苦涩味道让她分外难受,她一脸控诉地看向少年。
谁知这少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冲淡了生病的愁容,整个人仿佛成了盛开在春天的鲜花,鲜活极了,叶春韶不由得看呆了。
短暂的笑过后,接着又是一连串急促的咳嗽,那个叫江叔的人迅速拿起盘子裏的糕点餵他吃。
少年又恢覆到面无表情的模样,老实将餵进嘴裏的糕点吃完。
少年的脾气喜怒无常,刚才明明是他将她喊过来的,下一秒却要赶人走,“小孩,看什么,还不快走。”
叶春韶平时的伶牙俐齿全不见了,嘴唇嗡动,却没发出声音,直直看着少年,不明白这人长得这么好看,脾气怎么这么坏。
少年见她还不走,将盘中的糕点全往她脚底下丢,那鼓狠劲再一次吓到她,使她落荒而逃。
回到家中,她觉得自己胸口藏了一只活泼好动的兔子,不停地撞击她胸口,“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样貌艷丽脾气古怪的少年给她平凡无奇的生活註入了一汪活水,她的心神仿佛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牵制住了。
又一日午后,她和小伙伴们在小河边捞小鱼小虾,河水清澈见底,赤脚踩进去还有些冰凉,她手脚总是要慢上一拍,收获几乎很少,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到最后总会有人将胜利果实分她一些。
她今日对这种游戏失去了兴致,她回到岸边看着他们在水中玩,意识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不知道那个古怪的少年又在干嘛,是不是又拿着一本书在树底下看,他会想要出来跟他们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