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惊飒抱着云端回去房间的时候,一抹暗红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你能救她?”暗红身影翩然舞动,少了一分桀骜,多了一分温和。
燕惊飒淡淡瞥了一眼鲜于淳,冷然开口,“我真不该让他连你也救出来,你话太多了。”燕惊飒眸光微冷,带着一分警告。
鲜于淳无所谓的耸耸肩,看向云端的眼神却难掩一分眷恋。
“我听说丰彦对她下了摄魂术,现在你要救他,除非你跟丰彦是亲生兄弟,否则,你的血是无法做药引的。”鲜于淳洞悉一切,却也不怕燕惊飒杀人灭口,从容开口。
燕惊飒眸光涌动枭野寒芒,觉察到怀中人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他眼底的寒气悉数散去,抱着云端就进了屋子。
“你再多嘴,我找人将你扔出丰城,你大可去找丰彦报仇!”燕惊飒说完,已经用脚勾上了房门。
屋内,炼好的丹药已经准备多时,只等他的血作为药引子,丰彦就是容亭这件事情,不用他说,很快天下人就会知晓。
只是容亭,却註定逃不过了。
那个男人帮他用调虎离山之计救出了云端和鲜于淳,可容亭一直是在丰彦眼皮子底下,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将云端小心放在床上,燕惊飒只希望,云端再次醒来后,能彻底放下先前一切。
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既然她喜欢丰城的生活,那他会将丰城建设的更加美好,让她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这裏。
云端醒来后,已是次日傍晚。
看到燕惊飒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先前的一切,一幕幕浮上心头,从她夜探敌营开始,再到被丰彦软禁,再到回到碧血族,一幕幕都清晰的浮现上来。
包括容亭的出现,他男扮女装的可笑模样,还有他的执着认真,心痛决绝,云端全都记得!
“醒了就好,一切都结束了,从今开始,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愿在这裏快活的生活!这裏是丰城,云端!”他叫她云端,因为燕不悔这个身份已经不适合她了。
云端身子一颤,蓦然想到碧血族,想到容亭。
“我怎么会回来丰城呢?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端眼神期待的看着燕惊飒,她心底有太多谜团没能解开。
燕惊飒将她拥在怀中,低声娓娓道来,
“其实……丰彦就是明宣!明宣并没有死,他趁着假死的时候给你下了摄魂术!控制住你!云端……你还记得容亭和鬼罗吗?”
燕惊飒说着这裏,明显感觉到云端身子颤抖的厉害。
血腥一幕浮上眼底,她记得她手拿长剑刺入鬼罗胸膛,血雾弥散,鲜血飞溅,鬼罗就那么倒在她的脚下,然后她被人带回房间,有黑衣人进来之后,将她打晕,她醒来后就看到燕惊飒了。
“你说……明宣……还活着?”云端不可思议的看着燕惊飒。心底岂止是震惊。
“对!丰彦就是明宣!很早以前,金甲雷霆的统领就安排了丰彦这颗棋子在碧血族,最初,丰彦是给鲜于白鹤传递碧血族信息的,但其实,丰彦是金甲雷霆统领的人,确切的说,明宣跟如今的金甲雷霆统领是父子!”
“这么说,明宣真的不是宗荫君亲生?”云端声音诧异,神情恍惚,北日皇族的那个谣言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明宣以前只告诉她,他的身份的确是野种,但她从没问过他亲生父亲是谁!现在看来,这其中,阴谋关系覆杂多变!牵扯的不仅是皇族血脉,还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云端,明宣在容亭和鬼罗潜入碧血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那时候,你们还在路上,明宣按兵不动,故意等到你和容亭接上头之后,才在暗处探听你们说话。你居住的那间屋子,底部是有密道连接的,容亭跟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丰彦都听到了。”
燕惊飒说完,云端微微闭上眼睛。
她,似乎已经想到后面的一切了。
“我一直觉得鬼罗找到那十种药材来的太过容易简单,原来是丰彦故意为之,我当初用项链割破他的手指,他也是知情青的,却不揭露出来,任由我得到他的鲜血!
后来,鬼罗研制出解药,如果我没猜错,丰彦一定偷偷换了我的帕子。那十种药材的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鲜血!我一直奇怪,出事的那天夜裏丰彦为何要坐辇子回房,其实他根本是带我绕路!
他带我回去的那间房间,无论是摆设还是布局都跟我住的那间一模一样,但我细心观察了一下发觉,我住的那间,窗幔的一角曾被我不小心用铜钩勾破了一个小洞。但是我那晚住的那间窗幔却是完好无损的。
丰彦可以将枕头和被子都原本的搬来,但窗幔是无法轻松拆下的,所以他露出了这个破绽!只可惜,那时的我,已经被丰彦摄魂术所迫,当容亭以为我摄魂术已经解了的时候,其实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是不清醒,只要丰彦继续驱动摄魂术,我就会在不受控制下杀了鬼罗!
大哥!鬼罗是我杀的!”
云端无力的瘫坐在床上,她这双手,终究是沾染了鲜血。
燕惊飒抱紧了她,轻声安慰道,“傻瓜!明宣是不会让你亲手沾染鲜血的!鬼罗在送到你面前的时候,已经被丰彦餵下毒药,你那一剑,只不过是帮他解脱了而已!
如今,你这命是我救的,我流着跟明宣一样的血液,所以我能救你。而我如此辛苦的救回你的姓名,要的是你好好活着,知道吗?”
“大哥,不要安慰我!我知道是我杀了鬼罗!我知道……我知道!”
云端窝在燕惊飒怀中失声痛哭。
“大哥,我不想留在丰城,如果明宣知道我在这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想连累你,连累整个丰城!你为什么要救我?”云端泪眼朦胧的看着燕惊飒,只觉得他的面容此刻温柔若水,恨不得要将她融化一般。
燕惊飒疼惜的替她擦去脸上泪痕,悠然道,“你不会连累我的!我能将你从丰城救出来,自然有我的办法!记住!如今在丰城,没人知道你的身份!除了我跟鲜于淳!”
“鲜于淳?”云端一怔,他不是关在丰彦的地牢裏面吗?
“救他出来是为了平衡丰城、碧血族还有北日皇朝的平衡。如今,鲜于白鹤因为见不到容亭重病在床,鲜于淳是鲜于家唯一血脉,他绝对不能有事
你那四个哥哥还有朝中一匹大臣,如今都在丰城,我敢打赌,裏面绝对有明宣的人!所以,鲜于淳能够帮我!而你,绝对不能洩露自己的真实容貌
燕惊飒说完,扶着云端下床,柔声道,
“云端!记住,从今天开始,你是我身边的护卫七爷!日夜守护我安危的暗卫!你只能女扮男装,我给你准备了七爷的所有背景和身份,还有人皮面具!真正的七爷已经被我安排去了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为了防止明宣混在这裏的手下知道你的身份,你连明云炜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燕惊飒认真的叮嘱云端。
云端点头,却还是无法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明宣没死……丰彦就是明宣……
而对她下了摄魂术的人竟然就是明宣!他利用他的死对她造成巨大的打击,在她没有任何警惕的前提下,对她下了摄魂术!
明宣啊明宣……你的苦衷,你的隐忍,到了如今,早已变了味道!
三个月后
碧血族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粗重的铁链绑住一具精壮的身躯,将其半吊在空中。
这具身躯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具是皮鞭抽出的血痕,手腕上脚踝上,都是一道道触目铭心的伤痕。披散的头发下,面容上也沾满舞会血迹,微弱的气息被一盆冷水浇下之后,变得紊乱。
“容亭,你还是不说吗?你的同伙都在哪裏?鬼罗最后所说的,你还有一样隐藏的暗势力究竟是什么?”
明宣淡淡开口!此刻的他,已经卸去人皮面具!整个碧血族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就算世人知道他是明宣,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因为众所周知,明宣是北日皇朝的野种,很可能就是裘赫多年前埋藏在北日的一颗棋子。
不管是明宣还是丰彦,他都是保住碧血族的功臣!碧血族众人对他依旧是敬畏崇拜!
明宣坐在藤椅上,品着香茗,微瞇着眸子看向容亭。
三个月了,他还真能挨!无论他用什么酷刑,用什么引诱,他都不肯说出他全部的暗卫军团!
明宣每天都会扔进来容亭的暗卫,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杀死,却是看不到他任何妥协!他一天比一天冷静,眼底的恨意和求生欲望,一天比一天浓郁!
明宣已经逐渐瓦解了他在碧血族和北日的所有暗势力,可鬼罗死之前说过,幸亏容亭没将那股势力告诉云端,这么说容亭还有后招?
被冷水激醒的容亭无所谓的看着明宣,身上的疼痛也比不了他心底活下去的欲望!他要为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一千暗卫覆仇!要为鬼罗报仇!
明宣每天会将抓到的暗卫扔进地牢,当着他的面杀了他们。
三个月了,每天都不间断。他见识到了明宣手段的残酷狠戾,却也坚定了自己活着走出去的决心!
他不会放过明宣!
还有明云端!
这些日子来,心底最痛的时候,无疑不是想到那个名字!锥穿心扉一般
他要问清楚,究竟是不是云端背叛了他!种种证据都摆在那裏,他还是无法相信!
见容亭仍旧是牙关紧闭,明宣冷哼一声,挥手下令。
“给我打!”
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
转身的时候,他隐在暗处的面容有一瞬苍凉绝望!
云端不见了!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那个称之为他父亲的男人过来找他,说是他带走了明云端,并且亲手将云端推下了悬崖,因为他不能容许有女人牵绊住他的脚步!
明宣当日疯了一般给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然,那人终究是他的父亲!他可以不见他,不认他,却独独做不到杀了他!
云端没了,他的心彻底空了。只能是寄情于繁忙的政务!碧血族在他统治下,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加上引进了北日的很多种植栽培技术,如今的碧血族,各个方面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眼前一切再繁荣热闹,他的心底,终究是孤独痛苦的。
……当天夜裏,奄奄一息的容亭被一杀宫的人救走!
一杀宫一千杀手,冲入碧血族,死伤惨烈。
明宣本以为容亭的势力已经瓦解大半,却是忽视了北日的千裏一杀宫。一杀宫可谓倾巢出动,明宣不能硬拼,因为容亭背后还有三万冥骑军!
一杀宫的人倒是耐心十足,竟然是在一杀宫边塞之地挖了一条地道,通在碧血族的地牢。
明宣的人虽然极力阻扰,还是被他们救走了容亭。只是容亭已经气若游丝,恐怕出去也是半个废人!
同一天夜裏,病重的鲜于白鹤一直想要见容亭一面,所有人都瞒着他容亭落在明宣手中。
三更时分,鲜于白鹤不甘的咽气!临终前,榻前只有耿夫人一人守着。就连鲜于淳他都不想见上一面。鲜于淳却跪在鲜于白鹤房前,送走他最后一程!
鲜于白鹤咽气之时,容亭刚刚被接回一杀宫边塞秘密分部。
三日后,鲜于白鹤出殡。坐在轮椅上的容亭在对面山头远远望着,还看到了在他身边默默垂泪的耿夫人。
耿夫人自己要求留在鲜于白鹤坟前日夜看守,青灯礼佛,不理世事。
六个月后,丰城古塘镇
古塘镇是丰城最为繁华热闹的一条街道,古香古色,繁荣有序。
三个月前,这裏开了一家冰人馆。所谓冰人馆,即是媒人馆。开馆当日,便门庭若市。
首先,有城主燕惊飒亲笔所提的冰人馆三个字,御为皇家冰人馆。其次,冰人馆的两位少主皆是年少有为,器宇不凡。单单看着这一对活招牌,就让很多年轻女子趋之若鹜。
丰城女子比之北日女子,更加豪爽大方。看中的当面就会表现出来。
这些日子,鲜于淳和比干承惠不知道被骚扰了多少次,隐隐有些后悔帮云端这个忙了。
尤其是鲜于淳,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他一样。他天天都想逮着云端教训一顿,偏偏云端白天都在燕惊飒身边,到了夜裏,他又不忍打扰她休息,每每都无法抓到她。
今日馆中生意红火,鲜于淳已经认定云端当初找他和比干承惠帮忙就是故意用他们招揽顾客的,真有点上了贼船的感觉。
好不容易今日是月底,云端赶来结账。鲜于淳早早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品着香茗,看向门口,都快把门口看穿了。
比干承惠抱了一迭账本从他面前走过,笑道,“我看你的样子,一会是想吃了她吗?可别现在装英雄,一会见了她就发不出脾气了!”
比干承惠的话让鲜于淳嘴角狠狠抽搐。忽然看到门口闪进来一抹青色身影。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蜡黄的面色,一身土布衣裳,脸上还粘着胡子。
鲜于淳抽抽嘴角,虽然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云端扮演七爷的装扮,但他还是喜欢看她那张清爽靓丽的面容。
云端进屋,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脸上的人皮面具和胡子就被鲜于淳扯了下来。
云端捂着有些痛的面颊,狠狠地瞪着鲜于淳。
“我沾了半个时辰才能出门的!你这就给我毁了!找死啊你!”她瞪了鲜于淳一眼,鲜于淳将那张面皮揉搓揉搓,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你!”云端气的跳起来,挥拳就要动手。
如今的她,脾气大了很多。都是被比干承惠和燕惊飒惯的。
比干承惠六个月前来到这裏,他一路乔装打扮,打听之下,知道明云炜他们都在这裏,隐隐猜到会有云端的消息。边关那裏比较太平,毕竟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那裏,不管是金甲雷霆还是冥骑军,都不敢有所动静。
比干来到这裏第二天就见到云端了。
当时他激动的心情无以覆加!说不上是失而覆得的激动还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再次被填满。
来到这裏之后,面对燕惊飒对云端严格的训练,比干承惠就充当和事捞,每每替云端求情,让燕惊飒不要那么严厉。其实,燕惊飒只是表面严厉,看到云端练功受伤或者疲惫的样子,他比任何人都心疼。
而鲜于淳则是处处跟云端作对。其实比干能看出来,鲜于淳只是为了引起云端的註意。
三个男人,各有心思。却都是因为云端。
经历了一场变故,一场假死,一场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