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恨诚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恨诚吾,起码现在是不恨的。
诚然,在见到迹部诚吾以前,要说月也不恨他是不可能的,可是后来坠崖,失去了孩子,双目又开始失明,整个人经历过这些打击苦痛之后,余下的不过是淡然而已。或许人只有经历过失无所失的伤痛之后,才会慢慢地看淡一切。
会开始明白,所谓情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为诚吾做的所有,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规定你喜欢上的那个人便一定要喜欢你,你为他付出了,他也不一定要回报。也许他伤害了你,你可以选择恨,也可以选择遗忘。而显然,月也是选择了后者,如果恨一个人会让自己更累的话,那便忘了吧。所有与诚吾的曾经,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样想着,心境也就豁然开朗了。没有了爱情的不二月也,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即使,不快乐,也要学着对每个人微笑,心裏的苦痛,自己知道便好了,毕竟跟别人说得再多,这些苦痛,也少不了半分。
月也躺在床上,手轻轻地搭在腹上,唇畔溢出一丝苦笑。手触碰的这个地方,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还没来得及见识这个繁华的世界,便已被自己残忍地杀死。或许这辈子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说好要陪宝宝走的,可是却让宝宝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而自己这般茍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能让月也不淡定的,那便是宝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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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黄昏,并没有大吵大闹,亦没有痛哭流涕。有的,只是冷静与淡定。因为,他是迹部景吾,无时无刻不华丽的迹部景吾。
不过,当迹部清醒过来,看到床边站着的宍户亮时,还是免不得惊讶,挑眉问道,“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怎么这会又突然出现在这裏了?”
宍户一怔,自发呆中回过神来,眨眨眼说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迹部挪了挪身子,斜睨一眼宍户,半躺半坐在床上。
“简单地来说呢,就是我和长太郎被师父关起来了。”宍户耸肩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桌旁坐下,自嘲道,“而且,就是关在这个山庄的一个密室裏,想都想不到吧?”
“还算好的,只是关起来了,起码还活着。”迹部勾唇一笑,笑意却未及眼底半分。
“什么意思?”宍户一怔,瞪大双眸看着迹部,触及他眸中的肯定,不敢置信地问道,“岳人和日吉难道真的出事了?”
迹部冷笑一声,“差不多吧。本大爷与忍……忍足,赶到山顶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岳人与日吉的踪影,而且悬崖上还有落崖的痕迹。”说到忍足的时候,迹部明显地顿了好一会,却还是咬牙装作没事地继续往下说。
宍户却显然没去註意哪些,因为在听到岳人和日吉落崖的时候,他便仿若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退后几步,抖着唇喃喃,“师父他怎会真的如此狠心……”
“你也知道是他做的?”迹部挑眉问道。
宍户扶额,苦笑着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师父把我与长太郎关起来,还不是因为我们那时候刚得知下令发悬赏的幕后黑手是师父。不过现下看来,之所以放我们出来,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消息了。啧,难道就只是为了瞒着你吗?”
迹部轻轻摇了摇头,葱白的手指轻轻缠绕着额前的碎发,并没有说话。见状,宍户抿抿唇又开口道,“我来时听闻你病倒了,还好吧?”
“你看本大爷像有事的样子,啊恩?”迹部挑眉反问。斜睨着宍户,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让宍户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着苍白着脸的迹部,轻哼一声,将旁边桌上的铜镜塞到迹部手中,说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简直是逊毙了。”
迹部哼了一声,无所谓地拿起镜子,看着镜子中的人,眨眨眼,镜中的人也跟着眨眨眼,若不是那五官过于眼熟,迹部真心怀疑那镜中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那么虚弱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华丽。迹部轻抚着自己的脸蛋,双眸中有着浓浓的疑惑,“我怎么了?”
宍户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敢问,本来就胎息不稳,身子状况不怎么好,你还大冷天的泼自己一桶冷水,情绪又那么激动,现在能醒来已经不错啦。”
迹部怔了片刻,才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清静山庄那边情况如何?你问过他们没?”
“放心,我先去探查了一番才来你这裏的。”宍户轻嘆了一声,琢磨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除去外出的管家,以及白衣和伊藤紫慕生还,并无其他人逃出。现场找到尸体攻30具,大多被烧得漆黑辨别不出究竟是谁。而且我们发现,清静山庄的井水裏含有大量的无色无味的迷药,属上等药物。初步估计是山庄中的人食用了含有用井水清洗过的食物,导致在火灾发生的时候,全都陷入昏迷,无法逃离。”
藏在被子下面的双手静静地紧握成拳,指甲不知不觉间在手心裏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痕迹,迹部面上却是一片淡定的,阖上双眸仰靠在床栏上,似乎听得漫不经心。
如果忍足还在这裏,会不会握紧迹部的双手,摸着那掌心一个个又深又红的印记,皱着眉头,大呼心疼呢。可是那个人最懂迹部脆弱所在的人,却不见了。
宍户抬眼看一下迹部,看他面色正常,松了口气,又继续说,“此外,据白衣所言,其实忍足当日并未进食。才得以在火灾发生的时候赶到白衣和伊藤紫慕所在的房间,将他们救出来。可是,他自己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说着宍户又抬眼看一眼迹部,早前在东宫见到忍足,那时忍足与迹部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并没有发现忍足和迹部之间到底怎么了。直到后来慈郎去了云城,收到慈郎的来信,才知道原来迹部竟与忍足在一起了,虽然有些意外,却又莫名地觉得理所当然,似乎这本来就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现在,忍足却失踪了,甚至有可能是已经化为那30具焦尸中的一具。这样想着,宍户又忍不住瞄一眼迹部,却不小心对上迹部锐利的眼神,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迹部的眼神虽然锐利,却带着浓重的痛苦与深深的寂寞,压抑得他不忍直视。
良久,迹部才轻轻一嘆,摆摆手,面向着墻侧身躺下,说了句,“你先出去吧,本大爷先睡会。”便不再言语。宍户静静地看着迹部好一会,才抿唇走了出去。
等到房间裏整个都安静了,迹部才躺平身子,右手抬起缓缓向上伸起,张开五指,看着白玉般的五指,轻声呢喃着,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到。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