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幻想了下沈卿竹幼稚的一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晚舟虽不再憋着,却也不敢大声。他垂首看着自己指尖中的伤痕,用一种极低极轻嗓音说道:“原来真的这么疼啊……”
“什么?”秦铮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没听清。
“她怎么受得住的……”
他像在问他,又不像在问他。
可这一次,秦铮听清了。
同样的法子,两个人用。
遭了那么多罪,往后的日子可得平坦些。
他嘆了口气,瞧了眼外边天色和睡的深沈的男人,他收拾好便掀开帘走出去。
“如何了?”沈卿竹一看到他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走上去,双眸湿漉漉的,显得分外可怜。
“已经歇下了。”
他瞧见她一直伸着脖子往裏探,不解道:“既然担心,方才怎么不进去?”
谁知,沈卿竹静默一瞬,摇摇头道:“他一定不想让我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就像我也不想让他看见那时的我一样。
秦铮摇头笑道:“要不怎么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呢?心照不宣,心意相通。”
二人坐在石阶上,随意闲聊了许多,从琐碎小事到即将要做的事,沈卿竹心思沈重,她斟酌再三,还是道:“秦铮,其实你可以不蹚这趟浑水的,你……”
“打住。”秦铮淡淡打断她,“从我独自来这找他起,我就已经脱不开身了。你知道我这人的,最喜欢嫌麻烦。”
“况且……”他勾起一抹清浅笑意,如沐春风,偏头看了看身侧的姑娘,举起原本要揉揉她脑袋的手,顿在半空中,转而搭在她的肩上:“你这么个认死理的傻姑娘,吃亏了可怎么好?”
沈卿竹埋头抱膝,心头又暖又涩。
“谢谢你。”
秦铮抬眼望了望天,一眼望去皆是黑沈沈一片,除了雪花飘落,再难看到多余景色,好似寻不到尽头,“外头冷,进去喝口热茶暖暖,天一亮就要动身了。”
沈卿竹站起身,待前面的人走了几步,她倏然喊住他:“秦铮。”
秦铮回头。
“你说会不会某一天醒来,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秦铮茫然的望着她。
“算了。”她释然的笑了笑:“是我杞人忧天了。”
这不是梦!
永远不会是梦!
皇宫内院,巍峨宫殿之上。
九五之尊位上的男人倚着龙椅,面色极为不佳,好似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沈声道:“端王畏罪潜逃一事,众爱卿以为如何?”
“圣上,老臣以为,端王之罪名罄竹难书,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如今北崇一战,无声无息,更加坐实了端王通敌叛国一事,还请圣上下旨,赐端王死罪!”
“臣附议。”
沈重看着大半个朝堂上的人皆是盼着端王死,面色更加冷肃。
他正欲开口,便见为首一侧之人站出:“父皇,三弟此举确实令人痛心,可父皇莫忘了,前些日子您下旨抓的端王府的一群人裏,可独独少了一人。”
圣上转着手中扳指,敛下眸子,看不清他眼中神情,随口一问道:“哦?是谁?”
顾衍之面向身后,指名道姓:“沈相,不知此时此刻,令千金身在何处?”
一句话,让所有人将矛头对准他。
沈重抬眼,对上那人幽深的目光,他的心一沈再沈,该来的还是会来。
一阵威压之下,他匆匆两步走上前,恭敬的屈膝跪下:“圣上明鉴,沈家上下忠心耿耿,绝不敢行谋逆之事。小女此次突然失踪,定是遭奸人所害,请圣上明查!”
“竟有这种事?”
圣上瞇了瞇眼,心中盘算着。
“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沈相,你莫要再找借口了。”顾衍之朝上座之人躬身弯腰,“父皇,儿臣这儿有一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呈上来。”
折子刚一翻开,便被一股大力丢出老远。
“混账!”他一阵气不顺,猛地咳了几声。
“圣上息怒——”
“反了反了!沈重,看看你干的好事!”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父皇,事到如今,还是快快下旨吧,沈家勾结端王,意图谋逆,罪恶滔天,当处极性。”
朝堂之上只余他放肆狂妄之声回荡,就连圣上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静了一瞬,底下跪着的人有所动作了。
“请圣上下旨!”
“赐罪端王!”
“请圣上下旨……”
威严肃穆的殿堂,竟成了他们威逼利诱的地方。
他眼睁睁看着一场闹剧进行下去,等他们终于歇了声,他才慢悠悠道:“朕何时说过,端王有罪了?”
顾衍之怔了下,不可置信的盯着上座之人,脸色逐渐阴沈下来:“父皇何意?证据确凿,您还要偏袒三弟吗?”
“朕偏袒的,从来就不是你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