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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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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千金臺。

萧瑟、司空千落、屠二爷同时起身,对着面前的二人恭敬地垂首道:“兰月侯,太师!”

兰月侯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了。董祝望向萧瑟,语气中满是感慨:“你回来啦。”

萧瑟弯腰又行一礼:“是啊,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天启城毕竟才是你的家。”董祝缓缓说道,“不过你比当年要更好了。果然,在外面磨砺一番很有必要——”

“你要懂得你父皇的苦心!”董祝接了一句。

萧瑟楞了一下,犹豫了下后点头:“萧瑟记住了。”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这个名字,虽然有些凄凉了,但也有几分意境。”董祝说道。

“太师,我们落座吧。”兰月侯忽然说道。

董祝点头:“好。”

自从太师董祝和兰月侯踏入千金臺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掠过,衣着华美的男子从马上一跃而来,急匆匆地就赶到了门口,正欲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千金臺的侍从,却听到旁边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哟,没想到尚书大人虽然是个文官,但还能纵马踏城呢?怎的,想调来我的兵部?”

李若重转过头,看到兵部尚书吴惊城一边笑着强装镇定,一边脚步匆忙地赶了过来,不由地冷笑着向前捋了捋他褶皱的衣领:“吴尚书,就算出门在急,也不能随便抓着衣服就往身上套啊。难道兵部的俸禄被克扣了?这可是我户部的责任啊,到时候被董太师看到了,莫不是要找我的麻烦?”

“你们二位还是真是明月清风好雅兴啊。都到了门口,还不进去?”一个有几分沙哑的声音传来,两人不用扭头,都猜得出这个人是谁。

刑部尚书周德,整个天启最无德的人。谁都知道刑部是炼狱,而周德就是掌管这个炼狱的人。周德走到了那裏,瞪了两个人一眼:“走吧!还等什么?等其他三位尚书一起来,进去来一个六部会见吗?”

“走走走。”李若重推开二人,丢下礼物就先走了进去。

“宾客至!户部尚书李若重大人,到!”

“宾客至!刑部尚书周德大人,到!”

“宾客至!兵部尚书吴惊城大人,到!”

吴惊城经过叶若依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你的父亲让你来的?”

叶若依笑着望向他摇头:“不,我自己来的。但是叶字营听北离中军的,北离中军听我父亲的,而我父亲,听我的。”

“小姑娘家,不知道天高地厚。”吴惊城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后跟着走了进去。

雷无桀皱眉道:“这几个人就是天启城的尚书大人?”

“是的。天启城真正的权力都掌握在这些人手中。”叶若依回过头。

越来越多的人正往千金臺赶来。

“宾客至!吏部尚书玄德重大人,到!”

“宾客至!礼部尚书徐未成大人,到!”

“宾客至!工部尚书朱雨莫大人,到!”

“宾客至!西泽侯爷,到!”

“宾客至!大理寺卿沈希夺大人,到!”

“宾客至!户部侍郎罗三全大人,到!”

“宾客至!御史臺御史陈卓孙大人,到!”

从太师董祝和兰月侯踏进千金臺后的半个时辰之内,天启城裏几乎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都陆续赶到了,原本空荡荡的千金臺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官员们四下交谈着,太师董祝和兰月侯等人连同几位来自龙图阁的大学士坐在上桌,有细心的官员发现董太师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三杯。

“还不开宴吗?”李若重幽幽地说道。

吴惊城冷笑一声:“看来这位皇子还是死性不改,跟当年一样是个倔脾气。看来不等到他的那两位兄弟王爷到场,是不会开这宴席了。”

周德冷笑道:“请来董太师的确是他的能力,可是这笔账,两位王爷买不买,可还真是猜不透。”

“要来的话早就来了,不必等到现在。”礼部尚书徐未成说道,“太过于怠慢,失礼了。”

“可我听说萧瑟这次还请了天启城裏所有的豪商,可目前看来,一个都没有来。”工部尚书朱雨莫四下扫视了一圈。

司乐坊。

扈大娘躺在那裏,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又轻轻地吐了出来:“文官百官都到了,真是厉害啊。可是……关我什么事呢?”

“大娘,黎家、陈家还有公孙家,如今也都没有动身。天启四大豪商,一个都没有卖这位六皇子面子。”

“他们这些当官的,看不起我们经商的。可是没有我们,他们拿什么银子去享乐呢?在这个世道,银子永远最好使,他们不敢动我们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是诚心去的,我们杀杀那小子的威风,他们开心还来不及。”

在这个註定风雨卷动的日子,一辆马车进入了天启城。按说,如今的天启城处于闭城之中,并没有那么容易进,但是正如扈大娘所说,这个世道,银子是最好使的。

马车不仅进了天启城,而且还很高调。

因为有整整五匹马拉着这辆马车,五匹马全部毛色纯白,一看每一匹的价值就可抵千金。

而这辆马车外表看上去亦是华美无比,顶上镶着一颗明珠,如今日色已经有些昏黄,能看得到那颗明珠正在隐隐发光。

一副帐房模样的先生坐在马车之中,拿着算盘一下一下地算着帐。

“田掌柜,我们已经来了。下一步,需要做什么?”一身白衣的儒雅公子轻声问道。

“告诉他们,我们来了。”帐房先生没有抬头,淡淡地说道。

“好。”儒雅公子站了起来,掀开了马车的幕帘。

马车左侧,还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纹着一只浴火的凤凰,仿佛随身就要腾飞而起。

儒雅公子笑了笑,伸出手,有侍从给他递上了一个小筐,筐子裏满是闪着锃亮光芒的银锭。他随手抓住一把,往路边一扔:“请天启城的朋友们,笑纳吧!”

路人们看到后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全都一拥向前,哄抢起来。

这辆五匹白马拉着的华美马车就这样一直往前行进着,一路前行,无人阻挡,却被人簇拥。

十筐银锭,顷刻散尽。

“主子,银锭用完了。”侍从小声地说道。

儒雅公子笑道:“那就把金子拿来。”

十筐银子散去之后,又是十筐黄金。

很快,整个天启城都知道城裏来了一位白衣偏偏的公子。公子面目俊秀如美玉,气度非凡若王孙,将大把的金银随意散落,在一些平凡的百姓眼裏,就仿若仙人临世一般浑身散着金光。

“你也丢一会儿。”白衣公子将一筐黄金递给了身后的小厮,重新坐回到了马车内,笑嘻嘻地望向还在那裏劈裏啪啦打算盘的账房先生,“田掌柜,算得怎么样啦。”

账房先生手最后重重地敲了一下,算盘停了,马车也终于停了下来,却是停在了千金臺的附近。小厮将头伸回了马车中,晃了晃空空的筐子:“公子,十筐金子也已经丢光了,再丢只能丢银票了,可是看下面这架势,丢下去就立刻被撕成碎片了。”账单先生摇了摇头:“我们在青州白城的那家名叫洛泽坊的典当铺子,已经没了。”

白衣公子笑道:“田掌柜,我是不是很败家?”

账房先生摇头:“你这败家,败得稍微逊色了点。别说和你的的父亲比,就连你那风流的哥哥你都比不上。当年你哥哥在花楼裏住一晚,能赏出两间铺子。”

“毕竟我是个读书人嘛。”白衣公子又站了起身,重新将头探出了马车外。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但那些围着马车等着捡金银的人却还没有散去。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那柄挂在腰间的长剑忽然出鞘,扬起了一地尘土。那些人这才明白这位富贵公子不仅有钱,而且武艺惊人,如今既然他没了散财的打算,那就离他越远越好,立刻作鸟兽散了。唯独一个臟兮兮的少年依然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不肯离开。

那是个瘦弱黝黑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已经抢得满身尘土,却依然两手空空。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晚了,再加上身子瘦弱,别说抢到一些金银,就连挤进去都做不到。

“你有兄弟吗?”白衣公子俯身问道。

黝黑少年想了一下,答道:“要说亲生兄弟我是没有的,我自小父母就离开了,但我有很多结义的兄弟,他们都和我一样没钱没亲人,但我们拜过把子,便比亲兄弟还要亲密。”

“很好。”白衣公子一个翻身,手伸到了轿顶将那颗明珠取了下来,明珠在他手上闪闪发亮,他转身递给了那个一脸惊诧的少年,“这个我给你。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少年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那颗珠子,抬头问道。

“让你的兄弟们去一下京盐黎府、司乐坊、公孙连当铺和彩衣楼,告诉他们这裏的事情。”

“可是……这些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我和我的兄弟们怕是进不去。”少年有些犹豫。

“你就站在门口,告诉他们青州沐家来了。”白衣公子站起了身,一身衣裳在风中飘扬。

“来收租了。”

“他们不敢拦你的。”白衣公子垂首笑道,“去吧。”

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明珠后立刻匆忙地离开了。

白衣公子又重新坐回了马车内,那账单先生又劈裏啪啦打了一通算盘:“云间城的一家茶楼,白城的一家客栈,没了。”

“小气。”白衣公子笑着摇了摇头。

账房先生将算盘一扣:“败家!”

“不败家怎么做大生意。”白衣公子伸了个懒腰。

“沐家三公子什么时候也要做生意了?不是一直说想要做个大夫吗?”账房先生笑道。

“世上最大的生意莫过于改朝换代!这个生意,我愿意做!”白衣公子目光凛冽,“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次只能换代,不能改朝!”

账房先生无奈道:“公子,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谋逆啊。”

“哈哈哈哈。”白衣公子朗声笑道,推开幕帘道,“再往前行进,见见我的朋友们。”

车夫点了点头,轻轻甩了甩缰绳,马车又往前行了一些,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千金臺的大门口。

“果然是你。我就猜谁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雷无桀喜出望外,向前走出几步,“沐兄弟,可没听萧瑟说你要来!”

千金臺的侍从又将手中的名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将沐春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

“别想了,你认不得的,他不是天启城的人。”叶若依说道。

侍从不解:“那是哪裏来的啊?”

“青州,云间城,沐家。”叶若依缓缓说道。

“啊?”侍从瞪大了嘴巴。

青州,天启最有钱的地方。

云间,青州最有钱的城池。

沐家,云间最富庶的家族。

“雷兄弟。叶姑娘!”沐春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向前和雷无桀拥抱了一下,“在天启城重逢,可还惊喜?”

雷无桀笑着问道:“沐兄弟,你怎么突然来了?把我吓了一跳。”

“我听到萧瑟回天启的消息,心想我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沐春风说道。

雷无桀点头道:“来的正好!对了,你大哥的病怎么样啦?已经治好了吗?”

沐春风脸色微微尴尬了一下,挠了挠头:“大哥的身子是要比以前好点了,可是要想重新拾起往日的威风,看来还得好好调理调理。”

“那就好,不枉我们那么辛苦抓蛇一场。”雷无桀说完这句话,不由得就想起了唐莲,心裏还是不由得揪心一痛,脸上的喜色立刻就淡了下去。

沐春风何等聪慧,这一路上他也听闻了不少消息,自然知道雷无桀此刻想到了什么,立刻上前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今日大宴,不想那些难过的事情。来日方长,有些债,总得让他们还。”

“明白!”雷无桀点头,“沐兄弟既然来了。就先进去吧。萧瑟在裏面坐着呢。”

“不着急。”沐春风转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等等人。”

田莫之依然坐在马车内,默默地收起了算盘,将头靠在那裏,低声喃喃道:“大掌柜,你的眼光果然没有错啊。”

“没关系,这都是少主生前吩咐的,花的也算是他的钱喽”沐春风一脸无所谓,但提到少主时,面色一沈,他一年前就死了,还要管那么多,真是累啊。

司乐坊。

扈大娘缓缓地转着手中的酒杯,幽幽地问道:“那人怎么说的?”

战战兢兢的小厮跪在那裏,犹豫地说道:“他说青州沐家来了,要收我们的租……”

“青州沐家。”扈大娘放下了酒杯,“有没有问传话的人是什么模样?”

京盐黎府。

黎青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黎重,你说来的那个沐家公子长什么模样?”

“白衣翩翩,面目俊秀,腰间挎着一把长剑,长剑挥出能卷风席尘,功夫不凡。”黎重答道。

“这应该是……”黎青嘆了口气,“三公子。”

“沐家大公子这些年身体不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来走动了。二公子天生残疾,几乎不会离开沐府。只有三公子年纪相仿,而且三公子的确跟着名家师父练剑,应该没有错。”黎重点头道。

“目前来看,青州沐家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就是这位三公子了。”黎青又嘆了口气。

公孙府。

公孙不是一个大姓,但在天启却拥有极大的势力。他不做直接的实体生意,却几乎承包了天启城一大半的钱庄、当铺,是谁也不能忽视的大豪。可是这门大家族如今掌事的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的父亲两年前患重病死了,母亲紧跟着也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儿子。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一个孩子撑不起这样一个大家族,跑来钱庄讨要钱财的人在某段时间裏几乎排满了长队。

可他却奇迹般的继承了父亲的产业,甚至将它发扬的更加广大,最后终于成为了黎青这般大豪也不敢小视的“公孙家的臭小子”,能和扈大娘这样的大掌柜平起平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谈话。

这个人就是公孙潇,但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他喜欢别人叫他——公子潇。可如今,却有一个比他更配得上“公子”两个字的人踏入了这座天启。

“收租?”公孙潇笑了笑,“倒也只有青州沐家,敢有这么大的口气。”

彩衣楼。

一张小方桌。

一个小木凳。

一蛊黄酒,一迭花生,一盘卤牛肉。

一个衣冠整洁的老人,吃三颗花生,夹一块牛肉,喝一口黄酒。他身上的衣服上镶着金丝,手上带着一个戒指,上面的宝石闪着幽蓝色的光,他很有钱,有钱到整个天启都很有名。

从商几十年,名下产业无数,天启城再有钱的大豪见到他,都要躬身叫一声陈老爷子。就连黎青这样的人都只敢在背后偷偷地骂几句“陈老头”,见了面依然还得硬挤出礼貌的笑容。

可这个有钱的老头却喜欢每个黄昏到这裏喝上一壶酒,吃上一碟花生和一盘卤牛肉,然后坐在楼上,微醺中望着夕阳落山。

“十五盏下酒菜的御宴,也不怕撑死。”陈老头喝了一口酒,冷笑了一下。

从午时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来。但是不管是听到三门十九府赴宴,还是两位监国同时到场,以及之后的六部乃至朝中百官赶往赴宴,他都没有半点反应,依然自顾自地喝着酒。

直到听到这最新的消息。

“青州沐家。”陈老太爷放下了酒杯,又轻轻地放下了筷子。

“走!”扈大娘站了起来,双手一挥,一身红色的轻衫落地,露出了下面那丰腴美好的□□。她转身一拉,一件华美的艷红长裙已经被她穿在了身上。就连是她,也一直做好了赴宴的准备。

“走!”黎青径直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公孙潇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走。”陈老太爷站了起来,沐浴着夕阳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四位掌控着整个天启经济命脉的大豪,终于因为“青州沐家”这四个字,而走向了千金臺。

沐春风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离开席不过仅有小半个时辰了,但他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裏,笑容微含,安定自若。

终于,四顶轿子从四个方向赶到了千金臺。

和董太师到场带来的百官蜂拥而至不同,这四顶轿子的速度却是耐人寻味。他们行得不快,似乎并不因为青州沐家的公子来了就多么心急,却也行得不慢,表达了对青州沐家应有的尊敬。

我是给你青州沐家的面子所以来,但并不觉得我怕了你们沐家。毕竟你只是一个还没继承家权的三公子,我们在天启城叱咤了这么多年,难道你来了就要因此而低头?

你若不是姓沐,又算什么东西?

轿子终于在那五匹马同拉的华美马车旁停了下来。

四个人同时从轿子中走了下来。

黎重、扈大娘、公孙潇、陈老太爷。

“公子好久不见,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孩。”黎重率先开口了。

扈大娘盈盈一笑:“真是俊俏的少年郎君,晚上要不要来我的司乐坊喝一杯?”

公孙潇歪了歪脑袋:“沐三公子?幸会幸会,不知你的本名是?”

陈老太爷则说话最慢,他先重重地咳了一下,然后吐出了一口浓痰:“你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四个人来了,可来意却不善。一个乳臭未干的公子,凭什么镇得住他们?

沐春风却不介意,只是悠然一笑:“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还真回答不过来。不过我带了几位各位的老朋友来,或许能和各位聊一聊。田掌柜。”

马车的帘幕被拉开了,田莫之走了下来。

“金言掌柜!”黎重一楞。

紧接着田莫之之后,又有三个人走了下来。

那原本淡然的四位天启大豪便再也无法同刚才那般镇定自若。

金言掌柜田莫之,铁手掌柜石清水,玲珑掌柜桑继城,以及破风掌柜风不在。青州沐家的七掌柜,此行竟然来了四个!

谁都知道青州沐府产业众多,名下有几百个掌柜。其中以七掌柜为最,每一个手腕之强,都是能搅动整个北离商界风云的大人物,就算站在天启城这四位大豪面前,也毫不逊色半分。

“想要聊聊吗?”沐春风笑道,“不要着急,接下来的几天,四位掌柜都会和你们好好聊的。如果没有意见的,我有些饿了,不妨吃那光下酒菜就十五盏的御宴如何?我饿了。”

“没有意见?那就走吧。”

千金臺。

一个时辰之内,朝中六部皆至、四大豪商亲临,连带着朝中百官加上各行各业在天启颇有实力的大户们都蜂拥而至,那日从雪落山庄送出去的金帖,几乎都得到了回应。

另外,还有那些没有请帖,便依然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贵客”——沐春风径直地冲着萧瑟那边行去,笑道:“萧……哦不,六皇子,我们又见面啦。”

司空千落惊喜地站了起来:“沐公子。”

萧瑟也站了起来,笑道:“我离城的时候给了你手书,我估摸着时间,若你来得够快,今日也应该到了。这一次,多谢了。”

沐公子摇头道:“不必谢我,你知道的,我们沐家三种生意不做。”

“哪三种生意?”司空千落问道。

“害人的生意不做,亏本的生意不住,以及太小的生意不做。”沐春风向前几步,凑到萧瑟耳边小声说道,“你这生意够大,我愿意做,我家老头子没说不能做。”

萧瑟笑了笑:“看来你家大哥的病还没有好。”

“胡说。”沐春风正色道,“绝对的胡说!”

“萧瑟!”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萧瑟朝后方望去,看见那人后惑道:“华锦?”

兰月侯也在此时走了过来,他低声道:“那边已经……”

华锦点点头:“已经无恙了,只是早上这事有点蹊跷,我怀疑……”

“此事私下再说。”兰月侯急忙打断了华锦的话,重新露出了笑容,“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伤愈后的萧瑟吗?”

“没错。”华锦匆忙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萧瑟的手腕,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后喃喃道,“还真的安然无恙了。那海外岛上,真的住着医术如此高超的人?”

“不是人,是仙人。”司空千落走上前,假装若无其事地将萧瑟的手从华锦手上抽了出来,“总之说不太清楚。”

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沐春风却是越听越心惊,很快就意识到面前这个还不到自己的肩膀的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药王辛百草的关门弟子,萧瑟他们口中经常提到的小神医,惊道:“你就是那位神医?药王的弟子?”

华锦目光一冷:“你有意见?”

兰月侯笑了笑:“沐公子还是小心点,不然该被针扎了。”

沐春风却似乎更加兴奋了,抱拳直截了当地说道:“神医再上,受在下一拜。不知在下可否有荣幸,拜神医为师?”

“没有。”华锦答得也是干脆直接。

“我有一株千心草,赠予神医如何?”沐春风循循善诱。

华锦脸色一变,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们沐家在天启城有一座宅子,叫秋庐。裏面种满了各种珍贵的药草……”沐春风似乎早有准备。

“都有什么药草?”华锦立刻问道。

沐春风振了振衣袖,淡淡地说道:“我把整座秋庐都送给小神医,神医自己去看不就好了?”

站在沐春风身后的四位掌柜同时脸色微微一变。铁手掌柜石清水用手肘敲了敲田莫之:“老田啊,是不是刚刚你说三公子败家不如大公子和老爷子,他生气了?现在在报覆我们?”

田莫之嘆了口气:“他要是有那脑子就好了。”

兰月侯轻轻咳嗽了一下:“拜师这件事,以后再谈,今日宴会的主角毕竟是萧瑟。华锦,你先去老太师那边坐下,我有几句话和萧瑟说一下。”

华锦努了努嘴:“我又不是你女儿。”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了。沐春风笑了笑,带着四位掌柜也走开了。

兰月侯皱着眉头问萧瑟:“我很老吧?女儿?女儿?”

“皇叔。我都得叫你一声叔,你还想人家叫你什么?”萧瑟嘆了口气,“皇叔,你想和我说什么?”

“太师已经等了很久了。其他人也有些不耐烦了。千金臺的茶再好喝,也不能喝一天啊,再这样下去,太师不发话,其他人也会拿你对太师不敬来针对你。”兰月侯忧道。

萧瑟点头:“我知道。”

“那你何时开宴?”兰月侯问道。

“一炷香。”萧瑟低声道,“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你想等那两个人?”兰月侯摇头,“他们不会来的。”

赤王府。

萧羽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抬头望着天:“连青州沐家都为他出动了。真是棋差一招啊。”

龙邪嘆道:“要去吗?”

“去?”萧羽闭上了眼睛,“去他妈的。”

白王府。

萧崇举着茶杯轻轻地吹了吹:“如何?”

“不该去。”凌邵翰摇头,“若是去了,便等于是认了输。不去,便代表我们并不在乎。”

“其实已经输了,不过是嘴硬罢了。”萧崇嘆道。

凌邵翰无奈地摇头:“这位永安王,实在是有太多的变招。每次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制住对方的死穴,可他总能破局而出。”

“也罢。”萧崇放下了茶杯,没有喝。

千金臺。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叶若依和雷无桀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萧瑟摇了摇头。萧瑟点头道:“明白了。”他转过身,对着屠二爷说道:“二爷,开宴吧。”屠二爷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

“等等。”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个声音很温和,听着让人感觉很舒服,可是两个字发出的时候,却硬生生地截断了屠二爷的话。屠二爷张着嘴,明明还在动着,可却没有声音能够发出来。

真是闹鬼了。屠二爷心裏暗骂了一声。

众人同时朝着门口望去,声音正是从门口传来。

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童从门外慢慢地走了进来。

全场寂静无声。

连董太师都站了起来。

“我虽然没说来,但也没说不来。这么着急开宴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我?”老人伸手摸了摸身边那位小童的脑袋,“我们小紫瞳想吃那难得一见的御宴,我就带他来吃一吃。诸位没有意见吧?”

“老人家走得慢,耽误各位了。”

朝中百官,天启大豪,没有一个敢接话。

只有萧瑟垂首道:“国师莅临,千金臺蓬荜生辉!”

国师齐天尘,携座下道童紫瞳,前来赴宴!

一场盛宴,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位监国出席了,天下最有钱的家族的继承人到场了,现在连当今陛下都极为尊敬的国师也来了。

天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开宴吗?”屠二爷问萧瑟。

萧瑟望向兰月侯,说道:“我想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吧。”兰月侯笑道,“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要快。两个王府离这裏都不远。”

齐天尘牵着小道童在董太师身边坐了下来,董太师感慨道:“没想到能在这裏见到国师。”

齐天尘摸着小道童的脑袋:“我要说,真的是我这个小徒弟嚷着要来,我才来的,太师信不信?”

“胡说,监正你自己也嘴馋。”被唤作紫瞳的小道童不满地说道。

董太师望着小道童,发现他的瞳孔竟然真的是紫色,不由得惊了一下:“天生紫瞳,倒的确是有些特别。”

“这不特别。”华锦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这是病。”

董太师楞了一下,齐天尘却点了点头:“的确是病。”

紫瞳不满地瞥了华锦一眼:“你能治不?”

“能治。”华锦手轻轻一抖,三根银针已经在手。

紫瞳赶紧往齐天尘的身边缩了缩。

见到国师到场,那六部尚书以及朝中百官都站了起来,欲向前打招呼,可国师齐天尘却头也不抬,手轻轻一挥,那些刚刚站起来的,或者已经走出几步的,都在瞬间退回了原地。

“监正,你这样不好,喧宾夺主了。”紫瞳小声地嘟囔道。

齐天尘甩了甩拂尘:“好好好。”

那华锦见紫瞳教训国师的模样,感觉甚是有趣,不由得笑了一下。齐天尘也对她笑着:“姑娘真有办法医治我这小徒弟?”

“当然有办法。”华锦点头,“这病我听师父说过的,天生紫瞳,能窥到常人窥不到的东西,但是眼为心口,邪气入眼便入心,紫瞳之人往往聪明绝世,却命不长久。师父能医,我自然也能医。”

齐天尘微笑着点头:“辛大夫也算是老夫的故交,很多年未曾见到了。药王谷曾经一门三杰,药王辛百草、神医扁素尘、鬼医夜鸦,声势一时无两。如今全部的担子却都落在了小姑娘一人的身上。”

“我可能马上就要有个徒弟了。”华锦想起那间藏满百草的秋庐,嘴角不禁扬起。

紫瞳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地问道:“监正,怎么还不上菜?”

齐天尘挠了挠他的头:“主人还在等人?”

“等谁?”

“他的兄弟。”

“哦,那是该等等了。行吧,我不急。”紫瞳垂下了头。

此时,门口千金臺侍从高亢的声音再度响起。

“宾客至!白王殿下,到!”

眼前蒙着白布的白王萧崇在书童玄同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原本喧嚣的千金臺再度安静了下来。

白王殿下也没有说话,一如往前的安静淡漠。

“宾客至!赤王殿下,到!”

穿着一身华服的赤王萧羽踩着匆促的步伐走了进来,一路上见到挡路的就踢开,看到不顺眼的就骂几句,一如往前的纨绔桀骜。

天启城的两位王爷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了。

“白王殿下。赤王殿下。”陆续有官员上前行礼。

萧崇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萧羽却直接骂道:“你们是饿死鬼吗?来这么快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本王?”

萧瑟也起身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二哥。”他抱拳对着白王微微弯腰。

“老七!”他直起了身子,有些不耐烦地对赤王喊了一句。

萧崇和萧羽都楞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即便数年未曾相见,即便在这数年裏,他们都想方设法要了彼此的命。但毕竟幼时也曾一起长大,毕竟,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六弟。”

“六哥。”

一个温和却冷漠,一个不耐烦不情愿,但他们两个人终究还是回了一个礼。

天启城的三个王爷,终于在此时聚在了这裏。

白可定国,赤可开疆。龙或在野,天下难安。国师曾经的十六字箴言,如今就铺散在了众人的眼前。白王沈稳安逸,文韬武略,是可定国的明君。赤王性格不羁,野心庞大,是可以开疆的武帝。可有一条在野的巨龙,有他在的那一日,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永远是个未知之数。那条在野的龙,经过今日之事,谁都能够猜到,便是萧瑟。

紫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那些人,问道:“师父,他们那么严肃,都在想什么?”

齐天尘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在想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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