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争先恐后地从他喉咙间涌出,落到莹白初雪之上。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飞鸾阁,阁楼如新,仿佛裏面的人还未离开过。
薛襟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没能触摸到紧闭的门扉,在距离檀木门的一步之遥重重地倒了下去。
绽放的梅花花瓣四散在地,冬雪渐渐盖住红梅和鲜红的血迹。
在半掩着的窗前,他好像看到了她。
她眉目依旧,转头之间步摇轻晃,叮当作响,潺潺动听。
“公子?”
柔柔的声音在薛襟耳畔响起。
嗯,我在。
冬日的第一场雪不停息,国师府上的人向皇宫禀报薛襟逝世的消息,没想到皇宫上下一片缟素,人人皆穿白色丧衣。
询问后才知,娘娘死在了那场夜雪中。
陛下追封为昭怀皇后,亲自穿上素衣,送娘娘下葬,举国震惊,也都陆陆续续穿上了丧衣,为娘娘哀悼。
国师也得葬在青山之中。
他曾说过,若他计策败了,陛下顾及他祖上的功劳,也会留他全尸,便将他葬在一座无名青山之中就好了。
生前不得自由,死后葬出京城,他也算得了自由。
人人都说,烬帝是千古一见的明君。
烬帝一生奉行改革,国富家强,在位期间无流民,路不拾遗,家不闭户,可除早逝的昭怀皇后便无再娶,选择宗室子为继任者,安排好一切之后,在皇后死后的第十年,也随之而去,共葬于皇陵。
宋氏三世显赫,在皇后死后被大力镇压,短短几年一代大族也就自此陨落,淹没于历史沙河之中,令人唏嘘。
两朝老臣袁令,也在不久后告老还乡,再无踪迹。
在此期间更是出了一代皇商,商行天下,富可敌国,此人自称窈窕真人,以女子之身,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声称受惠于昭怀皇后,年年都以皇后的名义各处布粥施善,捐钱救灾,得人称颂,青史留名。
洛迢在洛窈死后才知,那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女子,是幼时最疼爱她的姐姐。
只是姐姐走失的时候她年岁尚小,加上没人提过姐姐,视姐姐的离开为禁忌,所以她将她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裏。
“阿姐,窕窕做到了,你看,我现在是富甲一方的皇商了!”洛窕笑着,看向天空中那满天的繁星,眼裏也渐渐盈满了泪水。
“窕窕是不是也不算辜负了你的希望?我在途中遇到了许多志趣相投的女子呢。”
“她们有的是浣纱女,有的是沽酒妇,也有的是贵族女,可她们不管是身份尊卑也好,嫁人和离的也好,都有自己的一番志向。”
“现在,也有许多的女夫子,女医师,女宰相,或许不久后,还会出一位女帝呢。”
“阿姐,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