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少年拒绝了迎娶微云,紫薇道长平日裏总是一身紫衣白发,仙风道骨,可那次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不肯罢休,直直追问他为何不肯娶他的女儿。
阿瑄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只是心裏总是空了一块。
在梦裏,一棵巨桂下,总有一个女子笑语盈盈地等着他,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好像,在等一个人。
后来天旋地转,他陷入黑暗,再次醒来,他已然双手双脚被捆仙绳给束缚住。
作为捉拿妖狐的诱饵。
原来紫薇道长对他进行了搜魂术,从零星的碎片中得知了他与狐隐相熟。
大张旗鼓地告知狐隐,若她不来,死的就是他。
即便如此,狐隐还是来了。
哪怕她知道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陷阱,她也不愿意用他的生命冒险,一人前往赴约。
很显然,他们不是狐隐的对手,因此他们派栖州找到了三族隐匿之所,大开杀戒,让狐隐方寸大乱,有了时间开启灭世阵法。
万千陨石从天而降,生灵涂炭,寸草不生,他们被困在结界中,被肆意屠杀。
时至今日,阿瑄才明白,他所信任的亲人,他所谓的信仰,都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他眼睁睁的看着阿隐被他们用长剑穿透身体,一点点分食她的血肉,直到临死之前,她还在望着他,冲他摇头。
她在他身体裏种下的封印随着她生命一点点走到尽头而消散。
封印灭,龙君出。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他破开绳索,亲自割下了他们的头颅。
鲜血四溅,贪婪的人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张失措地念着阵法,想要再次启动灭世阵法,却无一例外瞬间毙命。
“阿瑄,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是你的亲人啊!”紫薇道长带着瑟瑟发抖的微云逃走,却退无可退,他强装镇定向他说道,试图唤醒他的神志,饶他们一命。
但很可惜,他一直都很清醒。
他们口边还有残留的血肉,那是狐隐的。
是那个口是心非的女子的,就在刚刚,她鲜活的生命被遏止在这群面目狰狞的人的口中。
为了长生的效果,他们不惜不顾形象地生生分食了她。
“你们不是。”伴随着话音,手起刀落,两颗头颅滚滚落地,二人脸上还带着无尽的恐惧。
阿瑄无力地跪下,四周斑驳陆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最信任的人,原来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他,害死了狐隐,也亲手杀死了养大他的人。
天地浩大,凉风阵阵,少年无助地哀嚎,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不知过了多久。
世界寸寸碎裂,他面无表情地踏破虚空,沈睡于黑暗混沌之中,他为自己织造了一个梦,永生永世折磨着自己。
狐隐将她的能量给了他,她总是希望和平,可他还是没有如她所愿,他屠尽了伤她的人,还差最后一个,是他自己。
他击破自己的神魂,任由灵魂碎片四散,本体生出万万千千个世界,滋养着万物生灵。
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没想到,她被人留了一分生机,投到另一个世界之中。
那个人,就是主神启。
他比远古神祗瑄的诞生要更早,可他无法再进一步,生命流逝,他马上就要归于虚无,可他不甘心,他找遍办法,终于算出世界之中会有一位新的神灵诞生。
因此他分了一魄投递到那个世界,成为紫薇道君,替他找到神灵。
可后来启发现,瑄的能量过于强大,他竟无法触碰分毫,只能另寻他法,伺机窃取他的能量。
而他的弱点就是狐隐。
本来他即将得到他的能量,没想到他自破神魂,能量碎片四散,分化出无数小世界,唯独留下一抹碎片,跟随着他的灵魂和苏隐的灵魂落入轮回。
他不得不制作出更多的系统,一边替他搜刮感情的能量延长生命,一边寻找狐隐的转世。
苏隐回顾过去记忆,头痛欲裂,强撑着唤醒远古神祗的最后一抹灵魂。
轰隆——
“小隐,快逃!”009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几乎不假思索地,她抬起脚就跑。
周围的世界像被扎破了个洞,金色地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而汹涌地海面上,矗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
苏隐和金色海浪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吞噬,却被一面白光组成的屏障阻挡了一瞬。
就这一瞬,苏隐唤醒了最后一抹灵魂。
主神启眉头一皱,一抬手,轻而易举就捏碎了那片白色的光团。
金色海水再次席卷而来,只可惜四周电闪雷鸣,云彩翻涌着,苏隐手中的珠子也化作一道白光,向云上的白影聚拢而去
。
远古神祗睁开了眼,眉心随着最后一抹灵魂的回归而绽出一朵白色的五瓣莲,容色俊美若谪仙,纯白的睫羽微微遮挡住眼眸,周身泛着金雾,神色淡漠,无悲无喜。
他踏空而来,一把揽过她,却让她无端地觉得,他抱着的不过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草木。
“阿瑄?”苏隐试探地唤了一声。
“苏姑娘,吾并非是你口中的阿瑄。”身侧的人神色淡淡,甚至不肯正眼看她。
“你助吾找齐灵魂碎片,作为报答,吾送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如何?”明明是商量的模样,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苏隐不由得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当然好,我一直以来就只是想要回家而已。”苏隐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每一分情绪,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可还是令她失望了,直到那远古之神破开虚空,开辟出一个时空隧道,他也仍然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苏隐走到隧道面前,忽然察觉不对,刚要转身,就被一阵大力推入时空隧道中。
“阿瑄!”是他。
苏隐急切地想要回去,腰间却被一股轻柔而又不容拒绝的力量拘住。
她看向另一头的远古之神,神色淡漠,眼中含着的情意却汹涌到几乎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