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校庆活动已进行到后期,虽然整个流程都被打乱,后面的节目也没再上演,可是此刻舞臺上所进行的一切,精彩程度不亚于歌舞节目。
尤其对于正通过网络直播端口在家观看的学生们,更是精彩纷呈。
卧室裏,周璞玉房门紧闭,赤脚窝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不断流下来。
她一手圈着腿,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刚刚发送过去的截图,看着对话框上那三个字的名字,闭上了眼。
仿佛在这一刻,她才彻底解脱。
尽管她知道属于自己的地狱才刚开始。
马上,她就会被学校通知,回校接受调查……但,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者说,就这样也挺好。
电脑直播上仍在播放学校的盛况,周璞玉吸吸鼻子,合上了电脑。
最后,舞臺上只剩下了几个人。
江上手握话筒,望向摄像机,似乎知道对面有人在看他,亦或者是……看着镜头信念感更强一些。
“有一个人,我们班的……我知道你在看,我希望你在看。我当初找过你,不止一次,可你都没有参与。不过不要紧了,你看,我们已经……”
已经胜利了,没必要再茍且偷生了。
尽管曾经我是那么鄙夷、恶心你。
不知怎的,江上鼻头红了。
他咽了口唾液,调整好气息:“不知道你在家休养的怎么样了,希望你早日回来……不,不不别……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抱歉。就这样。”
他朝臺下鞠了一躬。
微信聊天截图上,显示着刚才胡佳琪暗中发给周璞玉,让她在家p图的记录。
真相终于大白,闹剧得以结束。
路子明冲出礼堂,寻找子晴的身影。
他从刚才看见子晴哭,就开始担心,怕她承受不住,直到阮熠将照片放上去……再回过头来寻找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怎么也找不到。
孟彤彤也跟在路子明后面大声寻找:“子晴!子晴——!”
“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开始不对劲的?”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孟彤彤边哭边道,“好像就是贺源说的时候,说蒋梦蕾为什么会被针对的时候……她就开始喘气……我当时顾不上……”
抑郁癥发作时,就是这样,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甚至会产生幻觉。
路子明一口气冲上教学楼,在三楼的楼道口看见了徐子晴。
她正蹲在高三(5)班的门口,楼下的楼下,便是她的教室。
当初,蒋梦蕾就是从一楼跑到三楼,从这裏……跳下去的。
“子晴……”孟彤彤不敢走了。
徐子晴毫无反应。
路子明拦住孟彤彤,和她站在楼梯上,不敢说什么。他深吸了口气,望着那个熟悉的、瘦弱的背影,道:“徐子晴。”
徐子晴的肩膀颤了一下。
“奶奶来接我们了……就在校门口。”路子明把胳膊伸出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触碰不到,他也向前伸着,似乎这样就能拉住她。
一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刷过。
他太怕了……
路子明眼角湿润,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跟我回家,回家……”
徐子晴慢慢地、迟钝地转过头来,像老化的机器,把眼睛对准了哥哥。她鼻头通红,满眼泪水。
“你早就知道?”
路子明说不出话。
“为什么不说,不告诉我。”
“我也不清楚……”
“你就是骗我。”
徐子晴再也忍不住,一闭眼,泪如雨落。
她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死。
路子明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徐子晴。
就像当初无数个拥抱一样,不管是恶意的善意的,恶作剧的打闹的,还是像如今这样安抚的疼惜的,都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拥抱。
校庆汇演结束了。所有涉及到名字的学生,有的家长陪伴,有的老师带领,全部被记者争相采访过了,涉及到蒋梦蕾一案的,也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接下来的事,终归会有一个答覆。
尽管那些答覆,可能微乎其微。
可是,有了媒体的曝光,他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亲眼看着奶奶接走子晴后,路子明这才返回礼堂,一进门就碰上江上。路子明立刻问:“阮熠呢?”
“被他妈带走了!”江上有点焦急,“他妈妈脸色看起来很差,路子明……这事,阮熠的妈妈一点也不知道?”
路子明神情凝滞,江上的声音如钟似锤地敲进他耳朵裏,把他整个人都敲醒了。
他的妈妈,一点也不知道吗?
他不是说……
路子明如雷轰顶,丢下江上,跑出了大礼堂。
“放心,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
“我妈早就知道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输。”
他望着校园,空荡荡的校园,风在他耳边刮过,他用尽力气跑向校门口。
校门口已没了那辆车,阮熠的妈妈带他走了。
他弯下腰,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落日余晖下,门前的国道车辆来往,烟尘四起。
路子明坐到地上,把头埋在了腿上。
“去找他吧。”
听到声音时,路子明抬起眼睛,看到了江上坚定温和的脸庞。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或许是一直跟过来的。
学校的闹剧终究没有结束,大批的家长、教室、媒体赶过来,将李杭杭团团围住,江上是抽了空子才钻出来的。
当然,还有那些视他们为眼中钉的人。
路子明知道自己不能走,不管是福是祸,今天的事是他惹出来的,和他逃脱不了关系。不管将要面对什么,他都不能离开。
他苦笑:“先不找他。”
他站起来,调整情绪,拍了拍江上的肩,往回走,“不能让杭杭一人留在那。”
等到他们返回礼堂的时候,李杭杭已经不在了,路子明又回到教室,发现李杭杭根本没在。
直到这时,他们才隐隐担心。
手机一响,接到一条短信。
【来楼顶。】
***
冯瑾开着车,一路无言,接到好几个电话都直接挂了。车厢裏气氛凝重,死气沈沈,只有冯瑾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而后座的阮熠面无表情,望着窗外,只言不发。
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冯瑾按响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辆快点前行。
可不知为何,当天的路况非常糟糕,前面堵车严重。
车窗半开着,阮熠听到旁边车裏的人谈话:“前边出车祸了,绕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