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
如果时间可以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事件可以由人的努力而改变,那世间会减少许多没必要的麻烦,杜绝许多无休止的灾难。
时隔多年,徐子晴回想起那天下午在五楼的一幕,还是会浑身发冷,遍布寒意。让她觉得世间也不过如此,所有美好都是虚幻。
而暴力与邪恶当道。
如果再去早那么一点,如果接到短信时没有怀疑,如果她像往常的周五一样让哥哥在楼下等她一起走……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他们跑到楼上时,琴房的门口被人堵着,郭晓楠被拖在地上,双手被另外的人压住,隔着最后一层单衣,那些魔爪啃噬着她。
人多势众,他们把路子明打到地上,慌乱之中,周璞玉不知从哪拿出了个汽水瓶子,朝个头最高的男生头上摔了过去。
“哐当——”
汽水玻璃瓶落地,四分五裂,男生晃了一下,狠狠捂住了脑袋。
周璞玉喘着气,捡起地上的碎瓶子,对着琴房门口的人,颤抖着声音:“滚开,不然我攮死你们!”
两个男生不动,甚至要上前。
周璞玉像发了疯,手裏攥着满是锋利棱角的玻璃瓶,冲着那男生脖子,眼睛发红地冲了上去。
路子明吓了一跳,用残存的理智伸出长腿,还好腿长有优势,正好踹在门口的人身上。那人身子一斜,往后趔趄了几步,堪堪躲过玻璃瓶。
周璞玉撞在门上,扑了个空,随即丢下玻璃瓶,朝前跑。
路子明翻身起来,拿过地上的碎瓶子,朝垃圾桶摔了进去。
“餵,老师!这裏有人打架,在五楼……”徐子晴在一旁捂着手机哭喊。
那些人闻言,瞬间慌了,互相推搡着,似乎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刚刚在做什么,现在在干什么。
屋裏的三个人也冲了出来,不知是被周璞玉打出来的,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骂骂咧咧,仓皇而逃。
徐子晴并没有打出那个电话,她不知道该打给谁,情急之下选择了用谎言。与此同时,屋裏那个女生还不知道怎么样,她不敢贸然打出去……
……
阮熠在家接到电话的时候,话筒裏沈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以为是路子明无意间拨错了电话。直到听见对方微弱的呼吸声,阮熠才试探性地问:“路子明?”
“阮熠你知道吗……”路子明终于发出了声,“我现在有点生气。”
“怎么了?”
路子明不知从何说起。他望着眼前一片凌乱的地面,舞蹈服、舞蹈鞋、皱巴巴的垫子,还有门口那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的脸上,带了彩,很滑稽。
为什么,会这样……
路子明埋下头,把脸贴在膝盖上,嗓子好似堵住了。
一片空寂的琴房,一片狼藉的琴房。
周璞玉和徐子晴去送郭晓楠,不知道她们怎么走的,就在郭晓楠不断地哀求不要告诉老师、不要报警、不要和任何人说的情况下,就在郭晓楠抱着自己坐了良久,起来的时候差点从窗户跳下去的情况下……
两个女生把她死死抱住,最后下了楼。
路子明抬起头,眼眶和鼻子红红的,此刻倒真像是戏剧舞臺上的小丑。
“你在学校?”
“……“
“等我。”
阮熠到五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朝着楼道那头走去,四周是浓稠的无法呼吸的黑暗。琴房裏并没有开灯。
房门开着,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架钢琴的后面,路子明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打字,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将他低垂的脸庞照清。
那一小块光芒,是整个黑夜裏唯一的明亮。
阮熠走过去,路子明察觉到,侧过了脸,黑暗中望向他。如同走了很久的路半道迷途的小羊,眼神中的防备与敌意、冷漠与悲伤在目光定格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阮熠伸出手,想要抱住他,但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忽然被一双手接过去,把他的手按在了一张带着凉意的脸上。
他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发生了什么。”
其实看着这一片景象,阮熠略微能猜个大概,他只是不想听到最坏的答案。
“我们不该给她这裏的钥匙。”路子明声音带着哽咽,从下方传来,“刘硕那个王八蛋,那天我就应该砸到他头上。”
良久,阮熠坐到地上,他向来不这么坐,不会在这么臟乱差的地方坐下。
“郭晓楠回去了?”
路子明点头,把徐子晴和周璞玉带她回去的事说了下。说完,他看到阮熠正朝着一扇窗户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