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明有点不耐烦了。
他今天心情很不爽,平时他才懒得理路建豪,但现在,耳边的麻将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胡了!”
坐在路子明跟前的男人大喊一声,把牌推倒,身体往后一仰:“今晚老子总算顺了一把。”
路建豪看到推倒的牌,面上阴云密布,皱了皱眉。
“草。”
他今晚的确不顺。
“行了,收摊吧。”路子明好意提醒道。
众人开始洗牌,麻将声轰轰,更嘈杂了,将他那简短的一句话很快湮没。
“我说,收摊吧。”路子明一字一句道。
路建豪眉头拧得跟个疙瘩似的,语气非常不善:“你滚回屋去!就知道在这捣乱,怪不得老子今晚一点不顺。”
路子明突然冷笑:“爸,你不顺是我造成的吗?是今晚就不顺吗?”
众人都不太吭声了,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妙,离他近的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肩。
“你几个意思?”
“没意思。”路子明继续笑,眼裏没有任何情绪,“我其实很想问你,你配当父亲吗?你管过我们吗?怪不得妈会离开你,跟你在一起简直……太窒息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路建豪站起来,指着他,“你妈跟别人跑是她自己犯贱,好好的生活不知道珍惜,你有种问你妈去,有种把他俩给我拽到面前,咱们公开审判一下!”
路子明觉得他很可笑。
徐芳的确是跟那个男人先走到一起,然后他俩才离婚的。
但是这个家庭的败破,却是先从路建豪开始的。曾几何时,他们一家四口也曾有个其乐融融的温馨时光,但后来不知哪一年,路建豪做生意赔了,兄弟也背叛了他,他便开始性情大变。
每日酗酒,早出晚归,家暴徐芳。
徐芳实在忍受不了,最终选择离开他,离开这个家。
路子明虽然并不想原谅母亲,但他却能理解她。
而他被迫跟着父亲,若不是还有年迈的奶奶需要照顾和陪伴,他是一刻也不会踏进这个老家院子的。
“真是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了!”路建豪见儿子不出声,气势更大了,“我在外面辛苦赚钱供你读书,回来放松一下怎么了,你还管到老子头上了。”
“还有,少拿你妈说话,你要想跟你妈,明天就滚到她那儿去!让那个奸夫供你俩读书,老子也乐得清闲。”
“行了哥,少说两句。”
“这样吧这样吧,咱再玩两把,顶多两把,就散了。”
“对对,我老婆刚也打电话催我来着,我得早点回去。”
两三个人把路建豪拉扯着坐下。
旁边的大伯推了一下路子明,小声说:“快去睡觉吧,马上散啊,别生气。”
路子明吸了下鼻子,提着书包,进了自己屋。
客厅裏打牌说话的声音明显笑了许多。
他刚才差点把子晴受欺负的事情说出来,可最终看到那张脸,还是被他咽在了肚子裏。
屋裏没有开灯,路子明坐在窗边,天上明月高悬,月光直刷刷照进了屋子,照在他的脸庞上。这张白凈的脸庞在月色下泛出一丝冷意,眼眶仍是微红的,裏面有一些水光。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头。
少年清冷孤傲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落寞了几分,脊背像弓一样弯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滑动联系人列表,最终手指在一张纯白的头像那裏停住。
阮熠……
他莫名地想起下午在琴房的光景,与此刻的生硬落寞形成极大的对比,明明才过了两个小时,却好像隔了很久一样。
路子明点开对话框,慢慢输入“在吗?”
犹豫几秒,又删掉了。
翌日。江上斜倚在高一(5)班的后门口,从后门窗户裏望着裏面的人。他一手扳过贺源的肩,叫他朝裏面看:“指出来,是哪个。”
贺源的个头根本看不到后门窗,只能踮着脚,看了半天,摇摇头。
江上咂嘴:“几个意思啊?你别耍我们。”
贺源直摇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可是……光看后脑勺我认不出来。”
江上无奈地朝后看:“其实吧,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问子晴……当然,只要子晴肯说。”
他说这话仿佛是废话。
路子明没搭理他,沈默半晌,对贺源道:“你想想看,还有其他特征没?”
其他特征……
贺源仔细回想,那天……他眼神一亮:“我再看看。”
路子明在后头看着他踮脚,使劲往窗口看,这男生脖子上还有一小道青青的于痕,正对着路子明。
他踮着脚尖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一只手落在了男生的后肩上。
贺源愕然回头。
路子明:“回去吧。”
江上瞪大眼:“回去?还没找到。”
“回吧。”路子明再次说。
“你——”
“不找了。”他拉过贺源,推了一把,“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们。”
江上看着路子明,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