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按了开关。
环顾一圈四周,这样做好像不太地道。
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道德感,他把玩着手机,阮熠的界面非常简洁,除通信学习外,没有多余的娱乐app。
“这人真无聊。”路子明趴在桌上,翻来翻去,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手机裏的浏览器。
他在搜索框输入:“抑郁癥……”
还没等他打出后面的字,底下立刻跳出了最近的历史记录:
抑郁癥的表现有什么?
抑郁癥会有自杀念头么?
抑郁癥该怎么治疗?
如何与抑郁癥患者相处?
抑郁癥是不是时好时坏?
……
路子明的视线凝固了,落在那一行行搜索记录上,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阮熠为什么会查这些?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才从桌上缓慢爬起,盯着手机发起了呆。
他忽然觉得,这么骗阮熠,很不好。
路子明难得良心发现,反思了自己很久。
他想找个机会,把真实情况告诉阮熠,其实说出事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说出后的处境……
他处心积虑骗阮熠,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难道能说:我就是玩你呢吗?
虽然不是,但好像只能这么解释。路子明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总不能,告诉阮熠,这么骗你,就是为了无条件享受你的关心吧?
恐怕阮熠之后都不会再理他。
下午放了学,路子明并没有直接回家,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这个地方路子明很少来,印象中,只来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楼下,给妹妹送东西或者拿母亲给他的东西。
敲门后,徐子晴穿着睡衣,一只胳膊撑着拐杖,一手开了门。
她脸庞红润,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路子明下意识环视屋内,和很久之前见到的格局无出二致,但也只是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好像刻意不去留意这个环境似的。
“哟,有新玩意了。”路子明打趣道,扶着她往沙发上走。
徐子晴娇嗔:“给你要不要。”
“要,有这个不用上体育课啊,你不是最讨厌体育吗?这次不用扯谎就能请假了。”
“谁逃过课呀?谁说过谎?”
看徐子晴有点急了,路子明才笑起来。
这次见她,比在医院时,好太多了。
“有没有按时吃药?”
“哪个药?”
脑子还是腿的?
路子明明白过来,弯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都包括。”
“吃了,一顿没落。”徐子晴揉揉脑袋。
“这还差不多。”
屋裏突然安静下来,兄妹之间似乎也有点生分,路子明只好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转了一圈。
他更多的是看徐子晴的卧室。
那扇门开着,可是裏面昏暗无比,窗帘紧闭,地上垃圾桶倒地,水杯和药摆了一桌子,散乱不堪。
他吐槽:“大白天的,弄得跟地窖一样。你就不能开点窗户通通风?”
徐子晴瘦骨嶙峋,穿着的睡衣在她身上好像是大码服装,她淡淡笑:“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唠叨?”
路子明不言语。
半晌,他坐下,问:“那个男的,对你怎么样?”
徐子晴缓慢转转眼珠,明白哥哥指的是谁了,嗤笑一声:“挺好的。”
“阴阳怪调。”
“真挺好的。”徐子晴摆摆头,晃开额前的刘海,那片刘海底下有一片淡褐色的胎记,这一度是她自卑的根源,“你还怕我受欺负?”
路子明盯着她。
徐子晴不敢看他了。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照着她们的方式回击过去。”路子明撇开眼神,“不,没有下次了。”
徐子晴目光移到地上。
“还有,别再做这种傻事,幼不幼稚。幸好是楼层低,这要再高一层楼,你信不信——”
“我知道,不会了。”
路子明沈默片刻。
因为药物作用,徐子晴每到下午便要睡一觉,路子明离开前背她上了床,把拐杖丢到一旁。
落到床上那一瞬间,徐子晴竟然有些不想从背上下来,可是长大了,没有矫情的权利了。她温顺地躺下,路子明小心翼翼为她盖上被子,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然后,便消失在卧室的门口。
如同那一年,他跟着爸爸,消失在小区门口一样。
“哥。”就在门要关上的一剎,子晴突然叫住他。
路子明转过身。
徐子晴躺在床上,脑袋微微歪着,凝视门口的那个身影。她的鼻尖有点泛红,眼角处也有细微的亮光闪烁着。
路子明心裏有些乱。
“不用去管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路子明内心苦笑。
“行吗?”她似乎带着点哀求。
他虽然不理解,但此刻只能顺着她来。
路子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