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徐子晴出院那天,周璞玉意外到了,手裏拿着一只小熊仔。她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徐芳也惊讶不已。
还是周云书的出现解了围:“璞玉想来看看晴晴,毕竟姐妹一场,还是同学……你看,还带了礼物。璞玉,快去。”
周璞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走过去。
她把熊仔递过去。
小熊玩具是米白色的,头上是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巴,面朝子晴笑着,像在讨好求和。
徐芳恍然回神:“子晴,快接啊。”
徐子晴接过毛绒玩具,道了谢。
周书云大笑:“你们俩早该这样了,一个班裏就是好,没过两天就熟了。我就说嘛,还是同学之间亲近……”
徐芳也咧着嘴笑,忙把桌上的水果塞给璞玉:“快,拿着,阿姨谢谢你来看子晴,璞玉真乖。”
四个人仿佛才认识一样,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周璞玉破天荒地留在爸爸家吃了晚饭。晚饭后,她提出要带子晴出去玩,周书云和徐芳自然无比乐意。
这两个孩子自从认识后便不说话,更没有几次见面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两个人都很高兴。
徐子晴腿脚不便,周璞玉扶着她下楼,到小区门口坐上了出租车。
徐芳二人看着她们走远,作为父母,许久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轻轻落地。月光倾泻,他两人如今的心情,真是百般不知滋味。
一天的不真实,直到此刻才全部消弭。徐子晴坐在后座上,旁边一尺的距离便是周璞玉,这个让她憎恨、畏惧、讨厌的女生,此刻就坐在身边。
天凉了,车窗只开了个小缝,徐徐清风吹进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周璞玉态度转变,也许是继父教导了她,也许是学校的事暴露,也许……只是她自己想开了。
不可能。徐子晴摇头。
这简直是自己的妄想。
正在思忖间,听到周璞玉说话:“你恨我吗?”
徐子晴缓缓转过头去。
昏暗的车厢内,周璞玉的脸处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反射着微光。她的身后,城市的夜景匆匆而过,流光溢彩。
徐子晴不答反问:“你恨我吗?”
周璞玉冷笑一声,手臂搭载车窗上,不再说话。她把窗开得很大,凉风迅速灌入车内,把两人的头发吹起。
徐子晴瞇了瞇眼。
车辆并没有驶向任何一个同学家,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
贺源被连罚了一个月的卫生区大清扫。每天早晚,能看见他在校园裏,拿着比他高几头的大扫帚,扫着校园的落叶、垃圾。
这还不算,每每刚扫过一片区域,马上就有新的垃圾落下。
贺源不去计较,扔多少垃圾就扫多少,直到扫干凈为止。
为此,不免迟到了许多节课。
说他性格孬吧,他也知道吃人嘴软的道理,每天见了路子明便要还钱。路子明拿这货没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绕着他走。
这晚,贺源清扫完卫生区后,把东西刚放好,便来到楼梯口等候。
一连很多天,路子明和阮熠都要晚十几分钟才下来。
而这放学后的十几分钟,总能听见五楼传来钢琴声……贺源总归是晚走,所以也多听了好几天。
他摸准了时间点。
“今天我怎么样?怎么样你说。”
有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贺源站直了身体。
路子明嘻嘻哈哈,不断询问阮熠他练得如何,脚步声中,夹杂着阮熠低沈的一声“还好”。
贺源低下头,看看手裏的钱。
再度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两人错愕的目光……
贺源看着他们。
阮熠和路子明也盯着他。
“啧……还阴魂不散了。”路子明有些头大,风风火火下来,“贺源,你有病吧!”
贺源认真地回答:“我没病。”
路子明:“……”
贺源把手掌展开,手心裏是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钱。
“你真不用还,快回去吧。”阮熠走下来。
“行,给我。”路子明伸出手,一不做二不休,“还钱吧。”
贺源楞了下,忙把手裏的钱给他。
最后还说了声“谢谢。”
路子明把钱插进阮熠的口袋,转过头,继续端详贺源。看得贺源有些不好意思,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路子明突然说:“还是不肯说,是么?”
贺源原本澄澈的眸子,突然变得浑浊了。
他使劲捏着手指,指甲没了血色,抬起头,冲路子明勉强一笑:“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跑进了风中。
天渐凉,贺源仍穿得单薄。
学校外的国道上,大卡车飞驰而过,卷起道路两侧的烟土。从万松中学出来的学生们各穿着校服,走向四面八方的家。
一声刺耳的摩托声飞来,像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尖锐粗粝,使得路边的学生纷纷避让。那辆车停在了一群人旁,叽叽喳喳的女生回过头来。
孙倩道:“佳琪姐?”
摩托后座的女生从男生的肩头上露出脸来,笑了:“走啊,上车。”
每天放学后,如果无事可干,这一群人便会钻进网吧或饭馆裏,要么玩到尽兴,要么喝到昏天暗地,而白天上课便是用来补觉的。
孙倩看看后面的几辆摩托车,还有空座,本来跃跃欲试,却说:“算了,今天就不去了!庆林哥,你照顾好嫂子啊!”
一听“嫂子”,胡佳琪明显开心。
她们私底下叫她姐,一旦吕庆林在场便会变成“嫂子”。
胡佳琪看了看周围:“璞玉呢?怎么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