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母怔怔的:“心愿……”
“对,她有她没来得及做完的事。阿姨……我相信蒋梦蕾更愿意看到您振作起来,您说呢?”
蒋母身体抖动的厉害,几秒钟后,突然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啊蕾蕾!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路子明垂下目光,后退了一步。
贺源上前,蹲在地上,哽咽道:“阿姨,其实蒋梦蕾她没有怪您,真的……她和我是好朋友,她说过您很好,还说她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要报答您,她没有怨过您,真的!”
屋裏只回荡着蒋母的哭声。
空气有些沈闷,路子明走出来,靠在臺阶上的墻上,微微呼了口气。
阮熠问他:“还好吗?”
“嗯。”
室内,蒋母仍在哭哭啼啼,不过已经好多了。在李杭杭等人的劝慰下,她总算不再发疯、不再乱撞,无比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述蒋梦蕾在学校的“趣事”,听得像个小学生,一边听一边流泪。
他们说服蒋母拿出蒋梦蕾的作业本,在裏面找到那个日记本,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蛛丝马迹,找到有关那天晚上的陈述……
可是没有。
日记的日期就停留在出事的前几天。
蒋母不知道贺源在找什么,李杭杭和江上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要来录视频、搜集素材,只知道蒋梦蕾曾遭受过校园暴力,她的死亡和学校脱不了干系。
即便如此,蒋母还是勉强录了一段视频。
她看着镜头,有点紧张,也很无措,结结巴巴:“我希望,希望你们能健康成长,不要再有第二次这种事……对于害死我女儿的那些人,还有你,崔少红,我那么信任你……我希望你们,能得到报应!我女儿在地下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
李杭杭见越说越不像话,好意打断:“好了好了,就这些够了。谢谢。”
门外,路子明睁开眼,冰凉的墻体让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阮熠,轻声说:“我是真怕。”
“我不会让她伤到你。”
“不是。”路子明笑了下,“你知道吗……如果当初子晴再高一层楼,现在发疯的,就是我妈。”
噩耗发生和虚惊一场,只在一念之间。
或许只因为那天的风有点凉,或许因为阳光有些刺眼,或许因为跃下的角度不同……也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层楼的高度。
一切,便都可能翻天覆地。
上帝没有对谁洒下眷顾之光,一切的幸运,不过是侥幸。
“不会。”阮熠摇头,“你信命吗?”
“什么?”
“你信不信,人的命是有定数的,子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你能成为现在的你,也是因为你本来就这样,谁都改变不了。”
路子明看着他,半晌。
“不。”他站直了身子,“至少你能改变。”
你已经改变了我。
别人,谁都不行。
路子明冲他笑笑,掀开帘子,拐进屋内。
蒋母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不“发疯”的时候她与常人无异,沈默寡言,不吵不闹,只望着一个地方黯然伤神。
“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好了。”蒋梦蕾外婆说道。
临走时,贺源把身上仅有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执意留给蒋母。被蒋梦蕾的外婆好一阵推辞,奈何贺源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本着上回还路子明那午饭钱的毅力,硬是把钱留下了。
好像只有留下这些钱,他心裏才好过些。
而江上等人见贺源留了钱,自然不敢丢面子,也纷纷把身上的钱留下,只剩了车费。
出了门后,江上数落贺源:“你说你要想大发慈悲做好人也提个醒儿啊,老子身上就带了那么点钱,全都让你败坏完了!再说了,你偷偷给谁拦着,非当我们面是吧?整的一献爱心组织似的。”
贺源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对不起对不起……要不,那我把这些钱给你吧,还有子明哥……我回去再给你们!”
“少恶心人。”路子明白他一眼。
“行了吧你,自己路费够么,给了我们你自己走回去啊?”江上一串连环炮,使贺源彻底没话说了,他语重心长,“你说你这孩子,脑子裏是不是缺根筋啊。”
从蒋梦蕾家出来,已经中午了,五个人在镇口找了家面馆,填饱肚子后便上车。江上提议好不容易都聚到一起,不如下午去ktv,也好放松一下。
“你还没放松够啊,不是每晚都通宵打游戏吗?”李杭杭打着哈欠。
“那叫放松?那是奋战懂不懂!”
李杭杭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不去了。”阮熠道,“回去还有事。”
江上不勉强他,知道阮熠不爱去那种地方,便问路子明:“你呢?”
“不去。”路子明将他搭到肩上的手拿开。
“哎——你什么时候转的性?!”
“少烦人。”路子明面不改色,“阮熠答应了给我补课,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吧?”
江上一脸震惊,看向阮熠。
原来刚才的“回去还有事”……是这事?
阮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也被这句话惊住了,结结巴巴道:“……对……补课。”
“你不会忘了吧?”路子明微微瞇眼,“阮熠,我课本还在你家呢。”
阮熠:“……”
给你一块面,你能扯出十斤面皮来。
阮熠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人。
他莫名想到昨晚邀请路子明去他家的事,脸不自觉地红了。
等车上人都睡着了后,路子明偷偷靠近阮熠的脸庞,附在他耳边说道:“昨晚爽约,实在抱歉。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也为了抚平我的愧疚,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我……都归你。”
他说完,故意把脸往对方脸上贴了下。
一些接触,差点让阮熠整个崩溃掉。
白天不似黑夜,藏不住那么多悸动和难为情。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下,阮熠简直坐立难安,在某人的视线裏,他又渐渐红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