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继续朝前滑。
路子明呼了口气,不气馁,继续向前追赶。追得近了,再从地上攒起一堆雪球,精准无误地丢在了阮熠身上。
阮熠不和他闹了,坐在一块石头上,路子明见时机正好,过去便把他的滑雪服扒了,硬往裏面塞雪球。阮熠避之不及,阻挡不成,两个人嘻嘻哈哈、闹闹腾腾,阮熠最后硬是挨了个透心凉……
他从衣领裏朝外拍雪花,路子明笑够了,觉得也不能这么畜生,便过来,好心道:“来来,我给你弄,回头再把你弄病了,我该跳楼去了。”
阮熠不动,任由他往外翻雪花,低声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路子明轻轻笑了。
“体育高考还要测的。”他说道,“开学后,我陪你练跑步吧。”他想起每节体育课,阮熠基本上都不跑步,不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就是在教室上自习。
他体育并不差,其他项目都很合格,唯独跑步,路子明就没见他跑过。
“你不会……有什么病吧?”
“没有。”阮熠硬邦邦回答,“我就是讨厌操场上的尘土,难闻。”
“……”
好吧。
路子明把衣领裏的雪花都拍出来了,可阮熠的毛衫还是湿了一部分,贴着皮肤并不舒服。他立在那裏,慢慢把手掌伸了进去,贴住阮熠的后脊。
手指凉凉的,触及皮肤。
阮熠身体一凛。
可很快,那手指变得温暖,和体温融为一体,不知是脊背温暖了他的手,还是他的手温暖了阮熠的背。
阮熠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细长的手指下,是他骨骼分明的脊背,阮熠的皮肤很好,细腻光滑,摸在手心裏,竟有一种难言的魔力,让人不忍离去。
路子明的手掌发烫,胸口也微微发烫。
阮熠的身体好温暖……
“你的衣服湿了……怎么办。”路子明喉咙发紧,迟了半天,问道。
阮熠眉眼低垂,睫毛似在轻轻颤动,低声道:“不要紧。”
远处,有人呼喊着朝这边滑过来,白茫茫的雪地瞬间被打破了寂静。
阮熠直起脊背来,路子明察觉,恐怕他又难堪,急忙抽出,嘻嘻地笑道:“好办!我衣服也湿了不就好了,过来!”
说着,他拽起阮熠,朝地上倒去。
阮熠猝不及防,被他拽到地上,两个脱了滑雪服的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路子明边滚边笑。
不远处,刚滑过来的几个路人看到有人在地上滚,纷纷都驻足,张望着。有人以为他们发生意外了,急忙赶过去,直到听到笑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都流行这么玩了?
几个少年看他们笑得开心,以为在雪地裏滚有多爽快,也纷纷效仿,直接倒在地上。慢慢地,滚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们立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象山滑雪场变成了部分人的滚雪场。
当晚回去后,路子明由于滚得太放肆,身体一时受不了,竟然发烧了。虽然是一语成谶,但是对象错了……
为此,阮熠又心疼又着急,还好笑,足足讽刺了他一星期。
这一年的新年,就在路子明深藏悸动的喜悦之中,发着高烧过去了。
寒假飞逝而过。
很少有人在高二中期转学,然而,就在万松中学开学第二天,高二(2)班就来了一个插班生。
那人叫郭晓楠,听说是从市裏转回来的,还听说和数学老师郭强是亲戚……
“那天我去办公室,听见她叫数学老师叔叔了。”
“叔叔?嗯,都姓郭,有道理……”
“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巧合呢。”
班裏议论纷纷,大家的焦点都在郭晓楠身上。
而郭晓楠引人註目的,并不只有身份这一层关系,更重要的是,她……长得很美。
郭晓楠个子高高,身材苗条,留着到脖子的沙宣头,逢人便笑,说话也轻声细语,甚得男生喜爱。她的眼睛很大,仔细看去,竟像一个布娃娃。
而此时,这个布娃娃……被分到了阮熠旁边,成了他的同桌。
路子明每个课间都要蹭过去,不是讨论习题便是扯东扯西,硬找话题和阮熠聊天。聊天的过程中,眼睛还不忘往郭晓楠身上瞟……
阮熠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把郭晓楠看作假想敌,还是在为她的美色而垂涎。
直到那天,路子明见郭晓楠不在,直接坐到了她座位上,直楞楞瞅着阮熠,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和这女的,怎么样啊?”
阮熠闻言,轻轻一笑:“很好啊。”
路子明盯着他。
他的手忍不住抠着桌沿,快要把桌子上的木屑抠下来了。
阮熠本着环保和爱护公共财物的精神,赶在他快把桌沿抠坏前拿下他的手:“桌子坏了没事,你手坏了不怕有人心疼?”
“切,心疼个屁。”
阮熠无言。
“我要告老师,换座位!”
“换什么,老师因为她是新来的,怕落下学习,才让她坐这裏。只是一时的,别担心。”
“你怎么知道是一时的?”路子明冷笑,“俗话讲,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是君子,她——”他朝旁边努了努头,“就是危墻。”
阮熠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笑?看来是真高兴。”
阮熠在指间转着笔:“我一点都不高兴。我每天,还要挤出时间给她讲题,赶落下的功课……还要无时无刻不担心着某人是不是在意、是不是吃醋、是不是生气……我很煎熬的。只可惜,某人并不领情。”
“我……”
路子明语塞。
他自觉没趣,内心却有点跳跃,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李杭杭拄着脑袋,歪头看他,好意道:“你准备……怎么办?”
路子明疑惑。
李杭杭用眼神示意阮熠的位置。
虽然寒假裏的贴吧一事已经焚毁证据,可是并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开学后,班裏时不时有人开他们的玩笑,一些人纯粹因为好奇,一些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更多一些人,便是本着看异类的目光看着他们……
尤其是路子明。
毕竟,这种事怎么也不像好学生把劣迹斑斑的人带进沟裏。
路子明冷笑:“能怎么办,这都不是事儿。”他用目光扫了一圈班裏的人,“只要他们不伤到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他路子明何时要靠看别人的眼光过日子了?当初他不怕,现在也不怕,将来更不会怕。
校园裏有几千个嘴巴,他管得住一个,管得了一千个?
当下任务是学习,学习!
再说了……
路子明觉得,他们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毕竟,像阮熠这样甜美可口的葡萄,不是人人都能摘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