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国的都城说到底也就是一座面积较大的海岛,
皇宫所在往往都是整座岛的至高点,四面皆有崖,崖下为海,
所谓‘吊到海崖刑场’就是将人发配靠近海崖的刑场,
再用一根细绳捆住双手将人挂到高臺上的巨型鱼竿上,以人为饵,抛到海面上。
如果只是这样,
此刑罚也还算不上酷刑之首,
它最可怕的一点在于‘挂饵’之前会用小针先刺破犯人的脚底,让血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流,
血液滴落自然入海,
也必然会吸引来海裏那些食人鱼——
比如,鲨。
巨大的食人鲨时常盘旋在刑臺下方,
宛如海中的一抹黑影,不知它何时会蹿出水面的恐惧才最折磨人。
听说这头食人鲨对血液的味道十分挑剔,
不喜欢的味道,哪怕那个人血流如泉水,
它也根本不会冒头。当然也有人用针是根本扎不出血的,比如,周无归。
他腿上的薄膜已经完全包住了脚踝,并且以滴胶状像外延长,隐隐已经显现出了尾鳍的雏形。与此同时,
周无归浑身的皮肤也在发生着变化——
皮肤上细小的鱼鳞若隐若现,
那针刺上去竟也扎不出血了。
这种情况简直百年不遇,
最后连负责挂人的侍卫们都无奈了,
只得回宫裏弄了一袋香芋粉冲的水绑在周无归的脚踝上,
又在袋子上扎了一个小孔,
这才把人吊起来。
香气四溢的水从袋子裏一滴一滴的漏出,滴落在海面上,片刻后沈寂在海面下的巨大黑影明显躁动,引得水花四溅,波涛层迭,整块海域都跟着它躁动起来,然而它却没有就此跃出来。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沈入了海底。
而此时的周无归甚至还在昏迷,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这一天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快。
当太阳沈入海平面之下,海上的风突然变得强劲。风卷着海面上的水汽,扑面而来是咸涩的味道。
风雨欲来的傍晚,天上的乌云也越积越厚。片刻后,电闪雷鸣,气温骤降,不过眨眼功夫,豆大的雨滴就从天而降。
负责看守周无归的侍卫也不得不撤回宫裏避雨。
一时间,处刑臺上只剩依旧在昏迷的周无归被高高吊在巨型鱼竿的尽头。海浪在他的脚下拍打礁石,溅起的水花一次比一次高,一如呼啸而至的这阵雨,诡异又神秘。
雨越来越大。
雨滴如铁珠砸在人的身上生疼,周无归在这样的暴雨捶打下依然未醒,直到一人冒雨来到巨型吊桿前——
百羽元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手裏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那雨滴劈裏啪啦砸在伞面上,盖住了他低声念出的咒语。
没人知道他到底念了什么,而周无归却因此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他,在他的眼睛再次读出了愧疚的神色。周无归撇开脸,于风雨中大吼一声:“你不用同情我!”
——我本来是要杀你的!
后半句话周无归没来得及说,手腕上的绳索便不知被什么割断,整个人向下坠去。他想喊,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裏就被一物塞住了——
是他的骨哨。
此时,周无归也顾不上琢磨骨哨为何直接飞到他嘴裏,他已经用力吹响了骨哨。
萨迪说过,只要他吹响这枚骨哨,无论他的哪裏都会有鱼人族前来接应。
而此时,他就要坠海了。
暴雨倾盆的海面上,周无归吹响骨哨,哨声如一记尖锐的刀锋划破长空,随之而来的是海平面突然隆起的一道巨浪。
那巨浪不断向上,如大海伸出的手掌仿佛是要承托起什么,努力地向上……
直到,周无归落入那道巨浪裏,那浪花才像是带着无限的满足退了回去。
周无归这一生做过无数的梦,从来没有梦到过大海。因为他想象不出来大海是什么样子。而今天,他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坠入了海裏,终于体会到了大海的神奇。
海水中原来还蕴含着这样大的能量?他不过是泡在了海水中,竟然就浑身发热,还能感觉到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
如此神奇的力量与蓝药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蓝药水的力量要更强,相比之下,海水给周无归的感觉反而更舒服。
当周无归自然而然在海水中翻了一个身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竟然可以在海水中自如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