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温热缓缓流淌下来,他抬手摸了一下,却触及一片鲜红,面前的景物缓缓重迭,包括岑易那张扭曲又带着快意的脸。
岑易阴森森开口:“我只给我母亲上香,他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似乎仍觉得不够,在嘈杂的声响中,岑易的声音又格外清晰:“我母亲的牌位是不配出现在祠堂吗?你吩咐人特意撤了也就算了,又凭什么说她不配。”
岑厌这时才感觉一阵头痛欲裂。
他拼命去解读岑易话语裏的意思,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后他脑子的唯一念头竟然只是。
连栖肯定又会被吓到了。
岑易的笑带着快意。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你们这些看着我母亲活生生痛死的人,都该死!”
他肆意发洩着,岑易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他那一下并没有下死手,顶多让岑厌多吃两天苦头,但他没把岑厌搞死,不带脑子也能想到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报覆。
可以说,他就已经打算好了今天来这样一下。
把那些早该骂出来的话骂个痛快。
把心裏那些怨恨宣洩出来。
岑易说的脸都发红,青筋□□,他肆意笑着。
突然,他感觉手腕被一股力道强硬禁锢住了。
楞楞一偏头,就见脸上鲜血缓缓流淌下来,沿着侧脸,一路落到唇角的岑厌,正用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岑厌只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你母亲会愿意出现在岑家的祠堂裏。”
说完这句话后,岑厌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往后摇晃了两步,数人一拥而上。
岑易的表情还固定在了原地。
他这时才从情绪中抽回神来,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在註意到一人躲闪又心虚的目光后,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妈的。”
他骂了一声。
好像又觉得不够一样,他又骂了两声:“妈的妈的!”
拨开周围的人群,他骂了一声都滚开,突然他听到岑厌低声道了句,带我回去。
岑易抿唇,他眼神阴恻恻,一抬手把岑厌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抱着人朝外面走去。
有人想要去追,却看到岑厌脸色苍白的摇摇头。
岑厌坐进了车裏,他闭着眼靠在车座上,岑易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骂道:“你傻啊,不是你做的你不会解释。”
闻言岑厌喘了口气,他张开眼眸,带着冰冷。
“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
岑易:“……”
他冷笑一声,踩了脚油门。
“回我的庄子。”岑厌只交待一声:“给我递过毛巾。”
岑厌眼睫上也沾着血,他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着,把脸上流淌着的血迹擦干凈逐渐染成微红。
岑易看到后蹙起眉来,他没忍住又说了句:“别擦了,找医生处理一下。”
但岑厌依旧擦着,直到脸上恢覆原样,除了后脑沾着的血迹,几乎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这才掀起眼皮,开口道:“别吓到他。”
岑易沈默许久,突然问:“那我母亲的牌位?”
岑厌只简单回应了一句嗯:“给你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风景极速后退,只有车子平稳行驶的声音,突然岑易偏过头,看向了后面闭目养神的岑厌。
“抱歉。”
他哑声开口。
连栖自从岑厌离开后,总觉得心神不宁。
风雨已经停歇,他站在窗前,好像数不清过了多少时间,他只是静静望着,看外面树叶一遍又一遍飘浮,落下。
直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开了进来。
连栖眼睛一亮。
他蹭蹭跳了下来,听到敲门声响起,他几乎是迅速打开了门。
门猝不及防地打开,连栖直直和岑易对上了视线。
他楞了。
但很快他註意到一旁靠馋着岑易站立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的岑厌,在註意到他的视线后,岑厌喊了声:“宝宝,别怕。”
连栖警惕看了一眼岑易,他对于岑易的印象可称不上很好。
岑易搀着岑厌进了门,连栖却在此时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几乎让他瞬间炸了毛,就像幼兽察觉到危险那般,连栖瞬间睁大了眼眸。
“岑厌。”
他轻轻喊:“你怎么了?”
岑厌摸了摸他的脸,又捏了下他的耳垂。
“我没事,宝宝。”
连栖圆圆睁着眼睛,似不相信一样。
“喊一下医生来就好了。”岑厌提前拨了电话,应该一会儿人就到庄园了,连栖望着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神情覆杂的岑易。
半晌,他才应了一声:“好。”
岑厌脚步有些重。
但他还是支撑着,他不想在连栖面前倒下。
连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拥住了岑厌的腰,脸颊贴了上去,他听到岑厌平稳有力的心跳。
好像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连栖这才湿漉漉地抬起眸来。
“岑厌。”
他嗓音有些哽咽。
“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