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程，水一程，山南海北终相逢。
莫鸿嘴裏叼着根烟慵懒地半靠在面包车旁，环臂看着不远处的那群家伙，嘴角轻翘。海风一吹，他舒适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摸了下口袋，没找到打火机，干脆把烟取下夹在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莫鸿盯着远处的眼睛慢慢失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裏的烟早就掉在沙堆裏。
他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快速滑动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一张相片上。
拍摄时间显示的是十年前。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对着镜头搂着另一个瘦小的男生。
高个子男生长相斯文俊雅，戴着副黑色无框眼睛，笑起来像邻家的大哥哥。
旁边的男生则笑容青涩，看起来像是只有十二三岁，稚嫩的五官还没长开。尽管在镜头前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攥紧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与局促。
莫鸿对着照片发呆，无声地笑了笑。指腹不自觉地缓缓移至斯文男生的脸上，轻轻摩擦着屏幕……
“红毛，你怎么老了那么多？”
莫鸿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宴习吓了一大跳，厉声骂道：“你他妈才老，老子才22！！”
宴习盯着照片上的那个瘦小男生，虽然五官稚嫩，但不难看出是个帅哥胚子，“你小时候挺可爱的，怎么越长越残了？”
莫鸿註意到宴习的视线，立刻把手机揣回裤兜，翘手很拽地说：“你他妈才残，老子比你帅一百倍！”
宴习“啧”一声，凑到莫鸿眼前瞪大眼睛。
莫鸿语气不善：“干嘛？”
“你有鱼尾纹。”
“……”
“有空多补补水，要註意保养。长得寒碜的男人是没人要的。”
“滚你妈！”
宴习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后排抄起几袋零食就走开。
莫鸿懒得理他，打开手机刷短视频，但没刷一会就关掉手机，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弹出车裏的遮阳板化装镜，把镜子怼到脸上左右照了照。
小声自言自语：“有老吗……没有吧。唉，这是什么？操！不会真是鱼尾纹吧！！妈的！……没事没事，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莫鸿链接蓝牙语音，电话才刚接通，另一头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
莫鸿瞄了眼车上屏幕的时间。妈的，从早上到现在都快11个小时了，怎么还在干！！
就这么能干吗！！！
“餵~二、啊~嗯~啊……二、二哥，什么……啊~不要那裏~事……”
“……”，莫鸿真的服了，“我问你，你昨天说面膜过期了，扔了没？要是没扔给我用，别浪费……什么？！用来贴屁股了！！你他妈的……那没过期的面膜呢，给我整两盒用用……我操你妈！什么叫那些面膜很贵，我不配！！”
莫鸿的臟话一顿输出，在快挂电话的时候，他有点不自在地问：“那个……问你个问题……妈的，谁问你能不能干了！！我是问你，你觉得老子帅不帅？说真话！”
小0刚运动完，气喘吁吁：“帅、当然帅！当年我不就是看上你的颜值才来投奔你的吗，要是那时候咱俩成了，我的小嘴也不至于馋那么久……”
“行了行了，你他妈的，一天天的凈说这些东西，你能不能行了？”
“行！不行也得行！！”那边的小0本来已经穿好衣服的了，但一听这话不得了了，立马一把撕掉衣服趴床上，对肌肉男说：“来，继续干！咱们让二哥看看行不行！”
听到电话那头肌肉男兴奋“嗷呜”一声叫的莫鸿：“……妈的，我回去就赶你们这对奸夫□□出去睡街。”
小0：“人越多，我们越兴奋！”
肌肉男：“嗷呜~”
莫鸿：“……”
***
一部手机插在沙滩上，前面歪歪斜斜摆着几瓶鸡尾酒作氛围装饰。
“准备好了吗——”何媛媛调好摄像参数，按动定时录像。
其他五人在远处朝她招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媛媛快来！”
手机屏幕出现数字倒计时。
何媛媛踩着细沙、向着落日朝他们奔去。
晴空下、夕阳旁、海浪边，六个少年恣意撒野、踢沙玩水、追逐说笑。
弯弯的月牙镶在碧空如洗的万裏长空，天上的云朵像是系着绳子垂吊在下面，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捉住。碧水在余晖下波光粼粼，涌来时像青绿色的琥珀玻璃，清澈漂亮。
沙滩上奔跑的少年，肆意飞扬，如生命般绽放的鲜活。
海风中欢笑的少年，自由耀眼，如诗歌般歌颂的浪漫。
夏日裏相拥的少年，疯狂热烈，如烟火般燃烧的绚烂。
“远哥！”厉子曜泼了方致远一捧水，“哈哈哈……”
方致远帅气地甩了甩湿透的额发：“子曜，你完蛋了！”
“远哥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
“你这个调皮的小兔子，我要把你的长耳朵绑起来打蝴蝶结！”方致远笑着追上去。
白鹭惊飞，沙滩上印出两道长长的脚印。
方致远把厉子曜按倒在沙滩上，两人脚底打滑，抱着一团在沙子上滚了一圈。起身的时候，两人的脸都臟兮兮，像是逃难回来的小乞丐。
他们相视一眼，而后坐在海滩上哈哈大笑起来……
“周晨深，你快看！”微信视频刚接通，陆小梅就手持手机转了一圈，兴奋大喊。
周晨深在陆小梅的转圈下，隔着屏幕看到另一头的景色，惊道：“小梅，好漂亮！”
“当热漂亮，我在海边看日落。”
“不是……，我是说……你好漂亮……”周晨深的声音有点小，淹没在海浪扑打声中。
陆小梅凑近摄像头，“什么？”
“我说——你好漂亮！”周晨深憋着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大声说。
陆小梅先是楞了一下，而后耳根有点发红：“说……说什么呢……”
她摸了摸鼻子，视线不自然地撇开屏幕，似是不敢看电话那头的人：“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没有！我没撒谎，我是说真的！”周晨深认真解释，生怕陆小梅生气，“你……你真的很漂亮，是我见过所有女生当中最好看的……我高二在作文比赛的时候，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像天上下凡的仙子。我、我特别想和你做朋友，但是又害怕你不喜欢……”
“哼~见色起意，臭流氓！”陆小梅佯装生气，故意逗周晨深。
“没有、没有，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小梅，我、我……”周晨深面对陆小梅就会莫名其妙地嘴巴变笨，“我”了好久都说不出来，都快急死了。
陆小梅不逗他了，“好吧，我相信你。来，笑一个，茄子！”
“茄子~”周晨深乖乖听话照做。
陆小梅背对着大海，在手机上截了个屏，当做他们的合影。
她跟周晨深继续聊了一会，挂断了电话，蹦蹦跳跳地去找何媛媛，何媛媛可是她的好闺蜜，她才不要冷落了何媛媛。
何媛媛光着脚站在石头上，微微低头在发消息。
柔顺的长发迎着海风轻轻飞舞，浪花拍打岸边，在她身后碎开，宛如少女洁白的长裙。霞光倾洩而来，照在何媛媛身上，暖暖的橙黄温柔地包裹着她，像是给她织了无数星光。
陆小梅看傻眼，低声呢喃细语：“好美……这才是真正的仙女下凡。”
何媛媛盯着手机，屏幕上只有她发出的十几条信息和图片，却久久没有回覆。她嘆了口气，也许爸爸妈妈还在忙吧。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大多数都是她单方面跟爸爸妈妈分享的日常，有文字图片，也有视频语音。但对方的回覆永远姗姗来迟，甚至是隔天才出现。何媛媛看着寥寥几句的回覆，暗自安慰：爸爸妈妈一定很忙，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媛媛，你看！”陆小梅悄悄站在何媛媛身旁，手裏拿着个东西递到她眼前晃了晃。
何媛媛抬头，被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吓了一跳，等看清陆小梅手裏的东西才松口气：“螃蟹？哪来的？”
陆小梅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捉的呗~”
何媛媛审视拿着螃蟹好一会。
陆小梅眨巴眼睛：厉害吧，快夸我！
何媛媛良久后开口：“挺肥，能爆炒。”
陆小梅：“……”
“多捉几只，今晚当宵夜。”何媛媛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梅，我看好你！”
“……”
陆小梅认命，只能灰溜溜地去捉螃蟹。
谁让她的好闺蜜嘴馋呢……
“嗡嗡——”何媛媛手机震了震。
她立马惊喜地掏出手机，可刚解锁屏幕，她的笑容便僵滞——
是电信运营商发来的国庆祝福短信。
她苦笑了一下，还以为是远在国外的爸爸妈妈发来消息。
温柔的微风拂面而来，海水卷起贝壳推到海岸。
“媛媛，快来啊，这裏又好多螃蟹。”陆小梅在远处朝她招手。
何媛媛笑了笑，跳下礁石，轻喊：“来啦——”
***
桑榆曲腿坐在沙滩上，双手动作随意地往后撑住地面，懒洋洋地抬眸看向海上的大风车。
海风一吹，远处的大风车便在蔚蓝的海面慢悠悠地转动起来。
天边飞来一架飞机，没入云端，却在天际划过一道白色浪花。
宴习走过来坐在他身旁，学着他的姿势，优哉游哉地晃动脚腕。
宴习的视线不自觉地被桑榆白皙的脚丫子吸引住，淡淡的青色血管覆在脚背上，淡粉色的指甲圆润可爱。足弓弯弯，脚趾纤瘦好看。
宴习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桑榆的脚腕上，好像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包裹住桑榆的脚腕……
宴习喉结滚动，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静静地陪着桑榆看风车。
不知过了多久，桑榆才回过神来。
一低头，便看到他和宴习坐在一个大大的爱心裏面。
“……”
“我画的！”宴习骄傲地说，生怕桑榆不知道。
桑榆回头看了他一眼。
宴习露出一颗小虎牙：“特意给你画的，只画给你一个人哟~”
“……谢谢。”
“嗨，咱俩都是被随过份子钱的人了，不用客气，应该的。”
桑榆：“……”忍住，不能奖励他。
方致远四个玩累了，躺在桑榆身边休息。
六个人聚在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
“远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厉子曜看着天空问。
“当一名伟大的外交官！”方致远抬手捉了一把云，潇洒地说，“我从小就想去外交部工作，虽然是痴心妄想，但人嘛……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所以，我高考后会去京都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读书。”
“那我也去京都！”厉子曜笑着说，“我以后想进音乐公司工作，所以会报一个和音乐幕后工作有关的专业。”
厉子曜顿了顿，继续说：“以前我读书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拿好成绩，然后让妈妈开心、让妈妈骄傲，这就足够了。但现在，我更想去为自己而活，去冒险一场。我想……妈妈真正开心的是——希望我开心。”
方致远捏了捏厉子曜的脸蛋，“行，那远哥带你去京都。你放心飞，远哥永相随！”
陆小梅嘆了口气：“要是我爸妈有你这么支持我就好咯……我都要快烦死了，他们非得要我留在夏城，可我从小到大都是想当一名的外科医生，救死扶伤才是我想做的。”
她伸长手臂，隔着厉子曜拍了拍方致远：“我也要去京都读大学，到时你记得带上我一起。”
方致远爽快：“放心，我把你栓裤腰带上，拖也要把你拖去京都。”
陆小梅被他逗笑了，转头期待地问何媛媛：“媛媛，你呢？和我们一起去京都吧。”
何媛媛遗憾地摇头，但语气欢快：“我就不去京都啦，我会留下夏城。我和小梅恰好相反，我向往安宁稳定的生活。我会报市裏大学的汉语言专业，然后留在夏城考公。”
何媛媛脸上洋溢着幸福：“而且我爸爸妈妈今年春节就回来啦，以后不用再去国外的总公司工作，会一直留在夏城。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想多陪陪爸爸妈妈。”
陆小梅表示理解，媛媛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外派至国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这些年，何媛媛都从小独立，却把家打扫得干干凈凈，自己成长得也如此优秀，不知是多少父母眼裏的乖乖女。
“媛媛，要不咱俩换换吧，你来我家当女儿。”陆小梅打趣。
何媛媛噗呲笑了声。
“榆哥呢？”方致远问。
桑榆也跟他们一样躺下来，过了很久才说：“我也会去京都，也许会报心理学专业吧。”
“那我也去京都！”宴习说，“但是呢，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就报摄影专业！到时候带着桑榆游遍大好河山，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鸳鸯！”
“……”，桑榆，“你的性格更符合报经济类专业。”
“我不！”宴习不乐意了，“挣钱虽好，但很烦的，我才不喜欢。我的生命不应该浪费在一眼望到头的工作上，而是应该浪费在有意义的事上。”
桑榆认真想了想，他觉得宴习说得有道理。
忽然，一阵巨大的海浪扑面而来，把他们全部掀翻，一个个猝不及防地人仰马翻。踉踉跄跄爬起来，相互看到各自狼狈湿了一身的模样，便捧腹哈哈傻笑。
少年的心，总是天高海阔。
他们侃侃而谈，聊着遥不可及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