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是谁都要遵守游戏规则的吗？
“遵守规则”这一条最根本的规则，恐怕不是小杰克或者其他人制定的，而是林肯小镇本身制定的吧？所以人人都必须遵守。
果不其然，顾云野看见小杰克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痛苦。
他皱紧了眉，原本红润的面色一点点苍白。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小杰克的额头上渗出来。
他咬紧了唇，直到咬出隐隐的血珠来。
“我是个孤儿！”小杰克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地喊了出来。
顾云野怔了一下，面上胸有成竹的微笑一点点消退了。
“我是个孤儿！”小杰克有点愤恨地看着顾云野，“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顾云野看着小杰克，有点歉意地，“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小杰克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开始摆弄自己的衣角。
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孤儿的样子。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富裕人家的小少爷。
他被保护地很好，他看起来很健康，圆润的面颊上泛着红晕。
他穿着得体的衣服，他举手投足都很有礼貌，是受到良好教育的样子。
为什么会是一个孤儿？
“你不用说对不起，”小杰克看着顾云野，他的眼神有些冷酷，那冷酷是冲着他自己，还有命运的，“我会遵守规则，你提出了问题，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我是个孤儿，我从小在孤儿院裏面长大。”
“后来水资源短缺，镇政府依然给孤儿院划归了定额用水。”
“但是政府给的水资源到底能不能用到我们头上，那些政府裏面的人，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小杰克咧嘴笑一笑。
“孤儿院的高层也不会在意，他们不会在意我们是不是有水喝，我们没有水喝是不是会死。”
“后来孤儿院裏面的大家，都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高层把消息瞒下来了。”
“他们需要我们的人头，他们还要继续从政府那裏领取水资源。”
“虽然我们已经用不上那些水了。”
“虽然那些人从来就没有用到过我们身上。”
小杰克的眼神变得很阴狠，裏面像是淬了毒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死，我活下来了。”
“我的念力，我的恶念，我的仇恨，我曾经的惶恐，我的不甘，和那些人的纠缠在一起，共同形成了现在林肯小镇扭曲念力场的一部分。”
顾云野屏住呼吸，他听完了小杰克说的话，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乔治和理查德的面色也很凝重，理查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难过和不忍。
他们都是良善的人，心中善念并未泯灭。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样貌示人？”小杰克抬手，把袖口上的蕾丝花边展示给顾云野他们看。
“按照我的描述，我应该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顾云野并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小杰克，眼眸中是一种沈静的哀伤。
小杰克被顾云野眼眸中的哀伤刺痛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自己的眼泪憋回去。
可是动作到一半，小杰克便又自嘲地笑了。
他怎么忘了，自从成为林肯小镇的“第三类人”起，他就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林肯小镇的念力场，有一套它自己的规则，”小杰克笑一下，神秘又残忍，“你可以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成为你最想成为的样子，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代价是什么？”顾云野忍不住开口追问。
小杰克摇头，面上不再有一个孩子的童真了，市侩地像是一个浸淫生意场已久的成年人。
“另外的问题，另外的价钱。”
“那我们再......”顾云野开口，然后被小杰克很干脆地打断了。
“今晚的游戏结束了，你们回去吧。”
小杰克站起身，他拍一拍自己熨帖齐整的小西裤。
顾云野也跟着站起身，他还有问题想问，但是小杰克已经说了，今晚的游戏结束了。
小杰克看着顾云野他们三个人，他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酒馆大厅很快就找不到顾云野他们的身影了。
“小杰克，”有人走到小杰克的身后，使劲揉了揉他的金发，“你还好吧？”
是杰克。
“我还好，”小杰克转身抱住杰克，他把脸埋进杰克怀裏，有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杰克并不说话，只是很温柔地拍着小杰克的背脊。
“但是今天晚上一个人也没有死......”小杰克抬头，棕色的大眼睛裏盛满了失望。
“没关系的，”杰克拍一拍小杰克的肩膀，他指一指酒馆的大门，大门口拴着的风铃微动，响起一串悦耳的铃声，“马上就又有客人要来了。”
酒馆的橡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夜色和新鲜人类的气味一齐涌进来。
小杰克从杰克的怀裏钻出来，他看着被推开的门，露出一个有点瘆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