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1977
这是个很奇妙的时间线,
在这个时间，那长达十年的革/命在无声中逐渐消失，那一年又一年无从选择的知青们开始一批又一批得到了返城的希望,
那些被批d被下放的人也有了喘息的空间……
这些事也和学生紧紧相关
她们不用像前几年那样担心毕业后的下乡问题了，生活的压力散去大半,
不过与此同时,
在前些年乱七八糟的活动告一段落之后,
学校的学业一点点无声息的收紧，老师管教更为严厉，学校课程也多了起来
学生们能通过‘活动’偷闲的机会越来越少
十六岁的乔酥酥趴在桌子上,
下巴抵在写满了密密麻麻汉字的语文书上，她穿着浅黄色的棉袄,
脑袋上戴着个白色毛绒帽子,
远远看去像个小毛球一样
在老师催眠的声音中,
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眼中也多了圆圈,
晕乎乎之下,
两只手不自觉的扯着前桌帽子的毛毛
“乔酥酥，再扯我帽子就秃了”忍无可忍的女同学转头过来，就对上乔酥酥圆圆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明显还没睡醒,
带着几分懵懂，让人不能怪罪于她
“……算了,
你扯你的吧”女同学嘆了嘆气，由着她去了
她可爱,
她有理
如果有人从外面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班上的大半的人都是乔酥酥的这个状态,
还有小半的人在那裏说着小话，扔着纸团，非常嚣张，只剩下一小部分的人还在听课
随着高考取消、知青下乡、工作自己人顶的各种政策下来，大家越发不重视学习，也是小孩子年纪小不上学也干不了什么，再加上招工还需要考试，不然学校裏的人会更少了
就在一片喧闹之中，门口突然有老师走了进来，瞬间班上安静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的人也直起了身
乔酥酥打着哈欠的嘴也快速闭上，胳膊也放在桌子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进来的老师一米七的样子，长得普普通通，但是那双眼睛就跟扫射仪似的，从不离手的教鞭像是被包浆一样，泛着寒光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乔酥酥正襟危坐，根本不敢惹自家的班主任兼师公，生怕他把自己给逮出去
毕竟她的寒假作业是相当糊弄的
好在并没有，他只是目光在教室裏面巡视了一圈，就向他们介绍了新同学
！
现在都开学一个星期了，过来新同学确实是很稀罕的事，乔酥酥眨着大眼睛，就看到一个一个清瘦的少年从老班身后走出来
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清俊的脸上带着些青涩，个头有些高，人有些削瘦。在这个冬季尾巴上，他的衣服单薄，下身是黑色的裤子，上面一件白色毛衣都是球球，一看就穿了很多年了，倒是那偏薄的灰色外套是全新的，一套下来不是很协调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没察觉到一样，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带着淡淡的冷意，一看就不好相处
他叫温杨，是两个姓氏加在一起的，一听就让人想到他父母感情一定很好。这让乔酥酥对这个新同学有些微的好感，她父母的感情也很好呢
不过后面她才知道，温杨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因为失去了父母的他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她们一个班57个人，刚好也还剩了一个座位，也就是乔酥酥旁边的位置
她的老同桌兼好姐妹在这学期开学前找到了工作就没来读了
乔酥酥一个人坐着两个人的位置，东西也放满了两个座位，各种乱七八糟的铅笔彩色笔，漂亮折纸毛线球小零食……
全都放在隔壁，也就是新同学的位置
“抱歉抱歉，没想到会有新同学突然转来，我放学让我弟来收”
面对新同学的沈默，乔酥酥娇滴滴开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温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不带一点瑕疵，唇红齿白，娇媚又纯真，声音甜滋滋的，轮谁也铁石心肠不起来
很少和女同学相处的温杨顿了一下，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嘴角也抿得更紧了
“不用，就放这裏吧”
反正他东西也不多，就几本书
这话说起来是简单，但是没两天温杨就知道话不能说太早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自来熟到这种地步，明明他们刚认识没两天话都没说两句，这个娇滴滴的新同桌真就自来熟到把他这边当柜子了，顺便把他也当做‘快递员’
“温杨，帮我拿一下橡皮擦，要小兔子那个”
“温杨温杨我的画笔”
“温杨温杨我的千纸鹤”
……
那声音娇滴滴的，但凡你停顿一下或者慢了一会儿就会对上她水汪汪无辜又疑惑的大眼睛，像是在疑惑怎么不给她拿东西了，一看就是个家裏娇宠长大不知世事的娇娇女
温杨沈默了n次，然后继续递东西
也是他的沈默，让他从一开始的递东西，再到后面帮着做笔记，再到后面帮着做作业……
从始至终，乔酥酥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即便是这般，她也不觉得温杨付出了什么，自小被娇惯着长大人，从小习惯了周围人的特殊对待，这对她来说再寻常不过了
两个人看似熟悉了起来，但其实交流也仅限于这些
乔酥酥上课不认真，下课也不做作业，她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教室就是关着她的瓶子。
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蔫了吧唧拿着铅笔钢笔涂涂写，瞅瞅这裏画画那哪裏，反正只要不是和看书有关的事做起来都很开心。一下课，她便飞舞着裙摆在外面乱窜
她最喜欢的是音乐课和美术课，这是她的专长，每次课上她就像个小天鹅一样挺着优美的脖子站在最前边，让人挪不开眼
她最讨厌的，还不是数学物理这些课，而是大家喜欢的体育课
她不喜欢做那些看起来傻乎乎丑兮兮的体操，也不喜欢跑步晒太阳，每次都会找各种借口撒娇逃避，老师也不会和她计较
她娇气不讲理，又可爱，喜欢她的人很喜欢她，会各种容忍她的坏习惯，但是不喜欢她的人也很讨厌她
温杨经常会被暗恋她的人拉住被警告或者被要求传递情书，他也经常在校园裏看到和别人吵架的乔酥酥
她那平日甜滋滋拖着尾音的小声音，吵起架来劈裏啪啦一点不落下风的，每次吵赢都会得意地昂着脑袋，像是房檐攀爬的狮子猫猫，傲娇得伸着爪，一眼看过去便是无尽的生机，和光亮的未来
不像他
即便他成绩再好，即便他会的再多，但是这个世道，也让温杨有些看不到方向
他爸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他妈生下他就跑了，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再大一点就跟着叔叔伯伯一起
吃饱是很难的事
他从小在各种铺子裏面乱窜帮忙，什么都学了一点，能勉强混点吃的，再后面他帮了个捡垃圾的大爷，也学了些门道，通过买卖差异能赚些差价
生活虽然有了改善，但是他身上经常会带着不太好闻的味道，他自己也知道，但是他很难控制住，他每天上完课要去店裏帮忙，还要去收东西攒钱，他也没有多余的衣服，自来水肥皂要钱，衣服经常洗也容易坏……
但是自从来到这个学校以后，他再是忙碌劳累，即便再是寒冷，他都会每天去河边打水洗头洗澡洗衣服
……
对于霍文博来说，那真是一段非常不堪的过往
饿到喝凉水充饥的肚子、被重物磨起又消消了又起的血泡、那宛如雨水一般淌下t的汗水、外人怜悯又嫌弃的表情……
“好久不见”霍文博勾了勾嘴角，微微弯着腰俯视着桌边的人
这可说不上久，前几天才一起去了公安局
乔酥酥在心裏吐槽着，并且不着痕迹地瞪了尚阳一眼，他要是早点说清楚，她早走了，才不会留在这裏
现在走的话，那可不是说明她心虚嘛？
乔酥酥才不会干这种给人抓尾巴的事，她抬头，首先落入眼睛的便是霍文博那双包裹在西装料子下结实有劲的大长腿，还有一眼看去明明正常，但是也显眼的鼓鼓囊囊
和那几年的清瘦完全不沾边了
当年勉勉强强一米八的小少年，这会儿已经直逼一米九了，那西装外套下的肩膀宽阔又有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的力量，明明离得不是很近，但是哪哪都是他浓烈的气势
真是看着，就让人不爽
“好久不见”
乔酥酥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褪去了十六七岁的稚气，现在她风情又妩媚，但是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明亮又清澈，让她娇媚中带着纯真，不带一丝世故，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