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得一声,梁先生的脑海裏点亮了一盏明灯。
之前那封黄色信封,这家伙的确是收得很宝贝的样子。甚至他前几天不小心看到少年的书包,竟然还端端正正放在裏面的口袋没有交出去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前几天那些莫名其妙笑起来的举止,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句话说完,意料之中的,他发现眼前的少年神情立刻有了变化。
被说中心事的恼怒,害羞中还带着几分扭捏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右脚都挪动了一下,手也不安的放在了身子后面。
果然,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是哪个女生吗……可是,据他这段时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察,明明他和任何女生都没有交集。虽然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他本身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很清高孤傲的臭小子,要说真的可以和他打打闹闹、说上话的人,不就是……
事实证明,梁先生的感情细胞还没有完全灭绝。
很快的,他就针对最大可能性的对象,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然后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没有厌恶或是逃避,第一个跳到脑子裏的想法,居然是,
‘老年吃嫩草会不会哪一天老了被对方嫌弃’
……完全错了吧,梁饼饼。
‘现在应该抢先表白吗,为了照顾小孩的面子?’
餵,也不对吧……
‘果然之前的那些都算是在诱拐未成年人吗,所以这都是叔叔的错咯?’
“没错!”
被这声有力的回答吓到,梁饼饼原地一跳,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少年闪亮的眼睛。
脸上带着绯红,握着拳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贴的那么近,咳咳,一定是在他神游的时候发生的。
“我,其实我好像是…”
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就要被表白,高龄三十六的梁先生瞪大了眼睛咽了一口口水,呼吸急促,心臟狂跳,身体僵硬如同丧尸,面色发白,一丝体面也无。
“…好像是喜欢……”
“餵!!那边的在干吗!”
眼看就要被——
白晃晃亮得刺眼的手电筒照到他们的脸上,然后响起的是教务处处长那个老头儿粗狂的声音。
“这边!!又抓到一对!餵,都来认一下!”
……啊,对了,还有这个传统。
梁饼饼泪流满面的想起。
小树林也好,操场也好,时不时都有老师组成了节操小分队进行突袭。
大概是站得太近,远远看起来像是迭在一起做什么,于是就被轰轰烈烈的围观了。
接着,凄凉的大操场上,两个傻乎乎的晒着月光的少年看到面色铁青的自家班主任老何从光团后面闪出。
“……”
张青城面瘫着,一面忿忿的在背后跺了一下脚。
“真的是因为怕影响到大家,所以特地去操场背单词?”
眼神不太好的教务处长推了推眼镜,斜着眼看了下眼前两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小伙子和满面窘容的老何,最终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一路沈默的回到教室,沈默的坐到他们的位子上。
听着周围碎碎屑屑的议论声,张青城皱了皱眉。
刚才在黑暗中的那股迸发着无人能敌的勇气,现在好像从他身上消失殆尽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差一点就张口说出了心裏的话。
如今没能说出来,心裏却又是庆幸又是失落。
和大部分人不同,哪怕是以后做不成朋友,他也不愿意就这样敷衍暧昧下去。
一旦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再犹豫。
确定自己的感情也好,表白什么的也好,比起拖拖拉拉纠结着的梁先生,小张先生都要果断决绝的多。
大概是继承了那种他父亲身上的爱情观,就算被伤害也好,依然没有什么怨言。
哪怕妻子在他最脆弱、最需要她的时候和别人离开,张晋书也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在张青城的面前,他的父亲对于那个女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刚见面的美好,新婚的欢喜,还有他诞生时候的喜悦。
所以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只可惜,刚刚没能说出口,现在自己却变得胆小的很,连看身边的人一眼都要鼓足了勇气。
刚才一路一起并肩走过来,他的手心都是湿湿的。
而身边这个习惯性有些聒噪的小恶霸,大概是因为刚刚被抓住的关系,也表现的难得的安静。
“那个,”
到了晚自习结束,等人散得差不多,他才低着头,从包裏取出了那个黄色信封。伸出手,悄悄的从桌子下面递给了他。
“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这个……看完告诉我答案吧。”
然后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封信才被接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