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梁饼饼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他咬着大拇指,坐在医院对面的麦当劳裏,在这样一个大冬天,交了一份冰淇淋,来让自己冷静一点。
目前看来唯一有效的,就是他被冻得不停颤抖。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嘴裏和食道的低温,而是他一旦想到张青城这么多年来,或许都是在用一个谎话欺骗着所有人,那么多年来都没有好好吃饭,那么多年任性的让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垮掉这个事实,他就觉得浑身发寒。
如果不是他这样硬生生介入,或许他就会这样慢慢的在自己看不到角落裏疼得站不起身,然后忍着不去医院,直到有一天成为若干年同学们聚会时候的谈资,死在千裏之外北京,送葬火化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虽然他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现在却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将要发生。
想到这些,就让他把自己气得心都疼了。
梁饼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因为握着冰淇淋冻的微微发红。
手背上有一条血痕,大概是刚才甩开那人的时候,情绪失控没有控制好,有些太过用力被他的指甲滑到留下的。
气完了之后,就有些后悔。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像张青城这样的人居然会做出那么没脑子的事。
哪怕是家境困难到全校皆知,那个人也有本事让大家都忘记了这件事。那么耀眼,那么正面的人,衣领雪白得好像永远不用洗。
刚才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梁饼饼怕得要死。
离开的时候,他走的很急,生怕自己会一个心软就留下来抱住眼前的人……上一辈子,他死的时候几岁?
23,24?25?
他不记得了,只知道大部分的同学还没有结婚生子。
那么至多还有8年,他就会死。会不会……他现在已经有胃癌了?
一旦想到这裏,梁饼饼就忍不住想冲出去找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第三只融化的甜筒滴到他手背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他有些纠结的按下通话键,电话那头司机老莫的声音带着一点尴尬,
“少爷,我想你现在最好回家看一看。”
……
咕咚。
眼前的视线有点模糊,脸上好烫。
张青城拿起右手的酒瓶贴在脸上,试图降温,发现没什么用,歪着头想了想,拔开瓶盖又咕嘟嘟的灌了几口。
傻傻笑了几下,擦了擦嘴,他才转头瞇着眼朝打开的房门看了一眼。
梁饼饼有些无奈的站在门口,身上都是一路跑过来出的汗。
进门之后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裏一松——这熊孩子没有从此拒绝他进入他的世界,而是直接跑到了他家裏等着,不得不说,梁叔叔很是宽慰。
只是看着眼前这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又让他有些难过。
衣服乱七八糟的脱了一地,剩下件最后的衬衫靠着最后几颗纽扣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露出了胸口一大片白肉。酒八成是喝了一半倒一半,从湿了好几块的地毯和少年身上的水渍可以看出。除了手上拿着的威士忌,地上还有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空瓶。
满房间都是这股味道,加上开了暖气,酒香满溢。
刚进门的时候,梅嫂特意关照了几句。
蹲在外面等着他回家的样子实在太可怜,才拉着这孩子进门,谁知道过了几分钟就喝上了。还锁着门不让人进来。
还是亏了身上带着钥匙,梁饼饼才能见到这一幅‘美景’。
大概是之前喝得太多,少年向他爬起来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衣服裤子,狼狈的被绊了一跤,啪得一声摔到了地毯上。
梁饼饼顿时被吓了一跳,顾不上关门,赶紧冲了过去想去扶他。
没想到刚把手碰到少年的肩膀,就被狠狠推了一把,脑袋还撞到了他右手拿着的那个酒瓶。
金色的威士忌从少年的肩膀上洒下来,沿着发白的胸膛滴到他身上和脸上,浓烈的呛鼻。
“……对不起,”
梁饼饼没有动,伸手撩开了少年的刘海,喃喃的说。
压在他身上的张青城,脸一塌糊涂。
大概是在门口也等了不少时候,被冷风吹的两颊起了霜红色。埋着头哭了半天后来又因为醉着大哭,嗓子哑的不成样子。眼睛肿的感觉都要睁不开,睫毛尾端黏在一起,鼻子下面也有哭痕——丑丑的不停吸着鼻子,完全不像他了。
看着就让人心疼。
梁饼饼觉得喉咙有些难过,他深呼吸了一下才试着推了一下身上那人,发现很轻松就把他推到了地上。犹豫一下,他站了起来。
想先去把门关上,却发现那人拉住了自己的裤腿。
坐在地上,酒瓶都丢在了别的地方,两只手都死死的抓着他不放,一面用头磨蹭着他的大腿,嘴裏稀裏糊涂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被他这幅撒娇的样子弄得有些想笑,梁饼饼只能弯下身,试着用那种对小孩子的口气说,
“来,让我先去关门好不好,保证马上回来,”
“你保证?”
传来的嗓音哑的厉害,把他吓了一跳。眼裏闪过一丝后悔,梁饼饼赶紧点头,
“嗯,马上,你看,就那么近。”
看他乖乖放自己走,梁饼饼关上门之后以为没事,回头却又被吓了一跳。
已经成功的攻克腰带,张青城正在往下脱裤子。他甚至可以看到那条把对方小屁股包裹的紧紧的黑色内裤和下面雪白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