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她转身,一挥袖,“奈何寒舍简陋,不曾入得公主眼。”
“那是我有眼无珠!”
我上前一步,赶忙答道。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你就忍心看我露宿街头...”
她一只手拿起我的手,一只手敲敲我额头,“我啊,不怕你露宿街头,只怕你夜宿青楼,走吧。”
她拉着我朝前走,我在后面跟着笑,“噗!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呢!”
“之前我那不是心有顾虑吗,而现在我已无顾虑,自然乐意去你的府中~”我又跑到她跟前转悠。脚步声在四下很清晰,斜阳慢慢漫进这人间,微光四溢,我在四溢的微光中,透过涌动的尘埃,细细细细的看着面前人,眉目如画,衣袂飘扬,我想一切就会很快结束了吧。剩下的,便是平静,与更多的平静。
我们挽着手,沿着宽阔平整的道路一步步走入人流之中,往来人流如织,人声沸腾,竟离奇的没有人认出我们,没有特意註视的目光,没有特别留意的眼神,我可以在想停留的地方停留,想迈步的时候迈步。
“怎么会这样?”
我近乎诧异的看着若若。
她手裏拿着两个面具朝我走过来。
“一切本就没有什么不同,大家一直都是形色匆匆的大家。”她凝凝眼眸,睫毛微动,“若说真要有什么不同,不若说是自己所处的心境不同,倘若心中枷锁千重,自然步步沈重,举步维艰,放眼四下皆为风吹草动。倘若心中轻松,自然身似浮毛,心情便也为之开阔,放眼四周,又如何不处处自在处处慈悲。”
“一人独处不是自在,自在,是一人独处在人群中。”我目光望向人群。忽而好像就有所感悟。
若若朝我温柔的点点头,“其实走出来,就会发现,人们,更多的,不是那么过分的,你看看,来来往往之人,同我们擦肩而过,可是能有闲暇停下来好好游览的又有多少呢,活在世上,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烦恼,赶路的,做工的,急着从这裏走过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裏,这样的人们,都数不胜数。”
我微微点头,惊嘆的听着。
“有人为生存而艰难,只要活下去,便感到快乐。”
若若又看着我,“你又看看科举取士,多少的学子冲破了头也冲不破那一道人生之槛,又何其艰难。”
“你看看在那裏水边浣洗衣物的女子,她们是否有天分?才能?天生便被制定的人生,同样一生也无法改变。”
“那裏,你看那些卖艺者,学会每一项精湛的技艺之前,又将经过多少的训练,如果他们有家人亲朋,生而无忧,他们又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生存,他们又是如何的艰难。”
“如此种种,比比皆是。”
我点点头,越发凝重。想起自己之前喜欢贪玩,总是爱出入那些赌馆,见到裏面的人在骰子间迷失,他们挥霍金钱,视输赢为命,可是这世上原不是只有输赢,在输赢之外,是被他们隔离的温情,是另一方世界,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更多的不是为了自己去做一件事,他们有牵挂,有惦念,而这些总会令他们分心,将自己放在一旁,而也是这样的人们,他们是无暇去招惹一个皇家人的,他们也,更不会关心。
若若将一只面具递给我,“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面具一直都是自己戴上的。”
我轻轻接过面具,拿在手上静静的看。
“面...具...”
无数的声音伴随着画面不住的涌进我的脑海,嬷嬷的教习,太傅的教导,父皇的叮嘱,每一条宫规,每一句圣贤之言,皇姐的远走,又一位皇姐的远走。我仓促的呼吸,感觉四面八方一条条锁链又向我席卷。它们在漫天裏交织,似要结成一张巨网将我笼罩。
看着眼裏的面具,一张大白脸,咧着嘴大笑,我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双手重重的搭在我肩上,“你再仔细看看,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教我感到无比安心的声音,我朝那张快要成型的巨网看去,却见那即将凝结完成的巨网,忽而一点点散开,而后朝我飞来,那一丝丝链锁化作无形源源不断的打在我的脸上,结成了...
我低头重重的看着手裏的面具。
结成了一道面具。
我一只手轻轻捂在脸上,尽管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沈吟一瞬,忽而一笑,眨眨眼,将手裏的面具戴在脸上。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摇头晃脑。
她也将手裏面具戴上,拉着我朝前跑,“走,前面有灯会!”
不要戴上看不见的面具,不要让面具替你喜怒哀乐。
风中好像有一道声音,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