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他说到。
凌云拿起手裏的鱼竿,抖抖衣袖,“我嘛,在进来这裏前,是一游方道士,进来这裏后嘛,还是一游方道士,区别是,换了一身衣裳。”
他当是历子言的门客。
凌云说完,也不看我,只见他一手捏着鱼钩,一只手在身上翻翻找找,像是要找鱼饵,他显然年岁以高,动作有些缓慢。半晌我见他手从衣袖裏拿出一物,轻轻挂在鱼钩上,我定眼一看,那是一个木鱼,下一刻,还不待看清,凌云便一下将其投进了湖中。
“先生是要用这个钓鱼!”我吃惊的看着凌云,这人看起来岁数不小,干的事情竟然如此不靠谱!难怪他说要垂钓手裏却只有一支鱼竿。
“自然。”凌云捏着胡子,连连点头。
“先生,人姜太公钓鱼,还讲个愿者上钩。您的木鱼,这叫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自我安慰?”我连连摇头,嘴裏笑道。
“什么姜太公钓鱼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凌云忽然一下拍在我脑门上,“小子,典故倒是会不少,可是你发现没,这不论是太公钓鱼,还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这都得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我捂着脑门,看着凌云。
他满意的点点头,白色的胡须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然也,心诚则灵。”
“正所谓心诚则灵,愿者能上钩,望梅能止渴,画饼能充饥。老朽诚心钓鱼,便既是木鱼,也能变成真鱼。”
我摇摇头,表示不信。
“你不信?”凌云看着我。
“我不信,没有哪个道理说过木鱼也能变真鱼。”我坚定说到。
这时,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忽而泛起涟漪。
“你看,这不变了!变了变了!变真鱼了!”老朽目露欣喜,一把将手裏的鱼竿递给我,“你若不信,且自行提起来看看。”
“看看就看看!”我一把接过鱼竿,一边提起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木鱼也是木……”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鱼,我一下子整个人楞住。木鱼不见了,鱼钩上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真鱼。
“不!是假的!这一定是你的障眼法!”我一把将鱼竿还给凌云,嘴裏大声说到。
他接过鱼竿,一把将鱼提了起来。是条鲤鱼,那鱼被他拿在手中,左右翻滚。
“障眼法……”凌云嘴裏一笑,只见他一把将鱼连同鱼钩一道丢进湖中,然后再次提起来的时候,鲤鱼不见了,钩上仍是之前的木鱼。
“这绝不可能。”我心中讶然。
“真亦假时假亦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眼见即真,眼见即虚。”凌云收起鱼竿,嘴裏笑到。
“我不信,水下一定有人!”我说着,就欲下水。
“就算水下有人,待你下水,此刻也无迹可寻了。”凌云说到。
是啊……我点点头。就算水下有人,以我的反应,已经太迟。我忽而看向面前人,心中陡然一阵敬意。
“你要开始相信……”
“什么?”我不明白的看着凌云。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我说。
“机会仍有一丝,能否改变宿命,只在你一念之间。”
“凌云先生?”我不解的看着凌云,他的话愈发的深奥了。
他忽而一只手轻轻拍在我肩上,“魏予慕,记住现在的你,这是最好的你。”
凌云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声音带着一丝苍凉:
“你要做个好人。”
说完,他继续朝前慢慢走去。真是一个怪人。
我看着凌云的背影,我要做个好人?莫非他已经洞悉我要刺杀历子言?不过连历子言都知道我要刺杀她了,就算被他洞悉又何妨。要我做个好人,不过凭什么刺杀历子言就是恶人了!她历子言有这么大的光辉吗。
一个人走在湖边石头上坐下,我一只手捏着下巴,脑海裏回想起那个画面,当无数的箭羽落在我的身上,当我奄奄一息,而金若银手裏提着剑朝我缓缓走来……
凌云倒是提醒我了,我不能杀历子言。我死死的握着拳头,竟然如此,就算我能轻易杀死历子言,也绝不能让她死的如此轻易。像她这样的无情之人,可恶之人,她不配痛快地死去,她得痛苦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