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沈
夜幕降临,被宫墻框出来的四角的天空上,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五六个星子集中点缀在东方一角的天空中,其他地方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有如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宫殿的屋檐下都点上了灯笼,竹篾编织成的椭球型,外边罩着大红纸,裏面的烛光透出来,连颜色也变成了深邃的红。灯笼照亮的宫墻,半明半灭出现在视野中,仿佛悬浮着的一抹单调的暗红一样。
杨金英比往日更早地离开了绣房,她在屋子裏装睡,等到外边打更的太监们过去之后,她才睁开眼。这个时候屋子裏的其他宫女都已经睡着,到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呓语。
她慢慢爬起来,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住处。夜裏的皇宫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杨金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註周围的状况,她贴着宫墻走,右手扶着粗糙的墻壁,她是偷偷出来的,因此不敢打灯笼,只能摸着黑小跑着向尚宝监去。
她很快就到了尚宝监的门口,大门是关着的,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果然开了。她悄悄地溜进来,做贼似地四处防备,确定尚宝监裏没有人之后,她才慢慢靠近司宝阁。司宝阁的正门同样是虚掩的,一切都像设计好的一样,就等着她来,然后伪造一个宫女深夜盗宝,被太监发现,然后宫女失手杀死太监。
跟尚宝监的李公公没有任何的关系,关键是李公公还有孙飞作证人。
杨金英想到这些,不由得心底升起一阵恶寒,想不到长得正派俊逸的李珏竟有这般歹毒的心思!
她从抽屉裏拿出了宝库的钥匙,打开,太监的尸体依旧躺在那裏。杨金英走到尸体的旁边,检查了尸体的情况,只有一处心口的伤,至于他为什么会躺在这裏,大概是中毒了。她举着蜡烛照到了尸体的嘴唇,太监的嘴唇都变成了紫黑色。
她双手从尸体的腋下穿过,然后倒退着把尸体拖出门外,不多会儿,她就把尸体拖到了后院的松树下。现在的情况也不由得她多想了,只能拿起铁锹挖坑。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时候突然来个人,看见她做的这一切。
要是李珏敢让她背黑锅,她就咬死了把李珏拖下水。毕竟自己手中可没有毒药!
她抓紧时间挖坑,一铲接着一铲,额头上也很快冒出了汗水,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汗水,继续咬着牙挖坑。等挖了半人深的坑,她便把尸体扔到坑裏,接着就是填土。
等她做完一切,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看着松动的土,知道这样肯定会被人怀疑的,于是就脱了鞋在上面踩踏实了,然后又从别处搂来一堆的枯枝碎叶放到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下应该不会有人怀疑了吧?她想。随后立即把铲子放回司宝阁的门后,又觉得不行,铲子上有泥,肯定会引起有心者的怀疑,干脆她再次走进宝库,把铲子扔到了宝库的角落裏。她第一次进入皇上的宝库,不过现在命都快没了,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观赏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从宝库中出来,想到自己手中没有李珏的把柄,要是被李珏出卖了,也太亏了。她就在李珏平日办公的地方搜查,除了珍宝的目录和放置位置的记录以外,她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她第一次认识到世界上竟然真有这般做事周密的人!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立即转身往宝库裏面躲去,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从头上取下最后一支发簪,仅仅握在手裏。
来人拿钥匙试图打开宝库。杨金英躲在门后,随时准备出手。
“登”的一声,钥匙打开了锁眼的机关,来人轻轻拉开宝库的门,走进来!
杨金英看准了时机,立即举起手中的簪子朝那个人影扎下去,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被人抓住,她脑子闪过恐惧:完了!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个冷静的男声传来:“是我。”
宝库裏没有点灯,她也没有拿蜡烛,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过,她一下子就辨识出了声音的主人:“李珏。”
李珏右手拿出火折子,左手反手关上了宝库的大门:“埋了吗?”
“埋了。你怎么出现在这裏?”杨金英也是出乎意料地冷静。
“你不怕?”李珏看她这么冷静也有些惊讶,“这个密室之前可是死过人。”
杨金英手中拿着簪子,心裏自然害怕,但是表面还是要装作冷静:“公公已经杀了一个人了,难道还要多杀我一个累赘吗?留着我,我不会给你找麻烦,如果杀了我,你还得费力找地方埋我。”
“有意思。看在你帮我埋尸体的份上,我不杀你。”
“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李珏冷笑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杨金英从怀裏摸出姐姐的手绢:“李公公,这块手帕你可认得?”
李珏只是扫了一眼,便停留在帕子上:“不认识。”
“李公公,咱们好歹也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帕子是在你尚宝监捡到的,你难道不认识?”
李珏脸色忽变:“看来还是我小看你了。你这么在意这条帕子干什么?”
“这是我姐姐的东西,我姐姐叫杨金芸。”杨金英也不打算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