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自古以来进入皇宫的,除非皇上开恩,不然没有人能够私自逃出去。”李珏将瓷器放回货架上,取下另外一个白瓷碗。
“我自己想办法。”
“随便。今日一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珏跟她撇清关系。
杨金英只能靠自己了。但是要怎么把陈慧娘送出去?宫女出不去,太监可以,自己得找一个可靠的太监,让他出去采购的时候顺便把陈慧娘稍出去。
三月底四月初的日子,天气渐渐回暖了。韦惠嫔的遗体选在了四月初一下葬。这一天,嘉靖皇帝没有来,他还把自己关在精舍裏修炼。来主持葬礼的是皇后,穿着一身的白色丧服,头上带着一朵百花,脸上画着素雅的妆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端庄大气。其他的后妃也是一身的白衣,满脸哀荣,分左右两列站着,左边是曹端妃,右边是沈安妃。
曹端妃比较年轻,大约十九岁左右,水杏眼,削肩膀,水蛇腰,长得婀娜多情,像四月裏河边的杨柳。沈安妃则是圆脸,长得颇有杨贵妃的风韵,皮肤白皙,像一颗珍珠一样。后边跟着的是殉葬的宫女和太监,都是生前服侍韦惠嫔的宫人。再往后就是来送葬的六局一司的女官和十二监的少监品级以上的宦官。
杨金英跟在邢翠莲的后面,听到司仪官喊叩首,她就跟着前面的人叩首,听到喊跪拜,就跪拜。皇后宣读了韦惠嫔的诔文后,便由太监扛着韦惠嫔的棺材入葬。
尚宝监的李珏也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另外十一个监的宦官,杨金英看了很久,只认出了那个在英华殿门口打刘昭儿的张公公。
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那些人。
韦惠嫔的葬礼结束后,尚服局就没什么大事了。杨金英身为一等宫女就是跟着邢翠莲掌事在管理其他的宫女,每天早上叫宫女起来,去尚食局领早饭,然后监督其他的宫女是否按时到绣房刺绣。邢翠莲的工作就更轻松了,每天在掌事房裏喝茶,抽空去绣房和其他司走一圈。
杨金英从绣房回来:“翠莲姐,我觉得一等宫女好无聊啊。”
“你要是没事做,闲不住的话,就去绣房跟她们一起刺绣吧。”
“算了,之前已经绣了很多了。”杨金英坐在邢翠莲的对面,“翠莲姐,你有没有办法把尚仪局的宫女调过来?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在尚仪局被张掌事折腾。”
“这个……除非有皇后或皇上的旨意,不然我作为一个掌事宫女,没有随意调动人手的权力。”
“这样啊……”杨金英嘆了口气,“她性子软,在尚仪局被折腾得快不成人样了,我只剩她最后一个姐妹了。”
“这样吧,月底我们局裏要给皇后送一件衣裳,端午节用的,你送去吧,至于能不能求得皇后旨意,就看你自己努力了。”邢翠莲说。
“谢谢翠莲姐。我一定会努力争取皇后的旨意。”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杨金英就在绣房盯着她们刺绣。
杨金英联系到了在厨房打杂的老张,这个老张平日裏虽然默不作声,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可私下裏却是个爱赌博的滑头,听说在外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急需要钱。老张除了在厨房裏打杂,每逢初一十五,他还会出宫去采买宫裏御膳房需要的食材。
她跟老张谈好价钱后,决定送好姐妹陈慧娘出宫。
五月初一的夜裏,老张牵着马车走在了通往皇城的宫道上,马车的板车上装着五个足足有半人高的箩筐。宫道寂静,只有偶尔几声乌鸦的叫声,听来瘆人。老张虽然胆子大,但是一想到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事,还是不免脑门冒汗。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尽量装作镇定。
“干什么的?”守门的两个士兵问道。
“军爷,小的是宫裏御膳房的,出去买菜。这是小人的令牌,还望两位军爷行行好!”老张从怀裏摸出了一块令牌,随后又趁着四下无人,从怀裏摸出了两锭白银,“军爷辛苦了,大晚上的守在城门口,多累啊!换岗后买点小酒喝。”
收了过路费的士兵心领神会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既然是御膳房的人,好说好说!”
“你的箩筐裏不会藏着什么人吧?”另一个士兵问道。
“没,没没有,怎么会呢?这是装菜的。不信,二位可以检查检查!”
两个士兵走到箩筐边,拔出腰间的刀直接捅进去,白刀子进,白刀子出,没有任何的异常。老张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肉跳。
等两位守门士兵逐一检查完箩筐后,老张这才低下头,牵着马缰绳继续往城外走。他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脑门上的汗水甚至都不敢抬起袖子擦去,生怕引起了那两个看门的怀疑。
离开了皇城之后,老张这才慌慌张张地蹲在板车地下:“姑娘,出城了,你该下来了。”
陈慧娘从车底下钻出来,一身粗布麻衣,满头菜叶:“老张,多谢你了。”
“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赶紧把剩下的钱给我,咱们各走各路,从此以后最好永不相见。”老张抬手擦着脸上的汗。
“好。”她把身上的包袱拿下来,打开,裏面放着的金银首饰勾起了老张的歹意,老张盯着金银首饰,顿时也忘记了什么叫害怕。
“老张,这些给你。”陈慧娘从包袱裏拿出一支金雀钗递给老张,老张接过金雀钗,放在手中看了看,又盯着陈慧娘的包袱看了几眼,“我送你出来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你就给我这么点吗?”
陈慧娘有些不解:“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商议好的价格!你怎么出来又反悔了呢?”
老张瞪大了双眼:“我可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送你出来,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给我!”说罢,老张伸手抢过陈慧娘的包袱。陈慧娘不给,与他争执,争执不下,老张直接抬手一个手刀打晕了陈慧娘。
他看着四下无人赶紧把陈慧娘扔到板车上,用箩筐罩好。他重新赶着马车往宫外走,怀裏抱着沈甸甸的包袱:嘿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至于你嘛,长得还算标志,又是宫裏出来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