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
“以后别自己去了,我每月底替你去看一次。”李珏抬手拍拍孙飞的肩膀,“好好在尚宝监守门。”
“知道了。”
“李少监,既然你说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珏看着她:“天妃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插手。”
“不是天妃的事情,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付琳。”
孙梅香和孙飞都瞪大了双眼看着杨金英,付琳所在的地方现在戒备森严,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你确定?”李珏问道。
杨金英:“确定。”
李珏:“死生无悔?”
杨金英:“无悔。”
李珏露出了个浅笑,抬手在杨金英的额头上点了三下,随后转身离开:“孙飞,我们走!”
孙梅香看不懂:“他就这样走了?话都还没说完呢!他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杨金英心领神会:“不管他,宫裏的人都是这般冷血无情,只想自己活着!我们走。”
“金英姐,你真的要去看付琳她们?那裏那么危险?”
“现在还不清楚,你别管这么多。”
“行吧,你要是去的话,千万要小心。我可不希望你出事。”
“你觉得我不靠谱吗?”
“哪有啊!我就是喜欢金英姐,所以才不希望你出事的。要是你出事了,以后我就少了一个好朋友了!”
两个女孩带着笑声渐渐走远。
月上柳梢头,皇宫寂静无人,大红宫灯挂在琉璃瓦下的屋檐发着暗红的光,如死人的血色凝结于宫墻和梁柱之上,乌鸦的叫声从御花园的海棠树中传来。
三更的弦月静静挂在宫墻上方,照在幽暗的大门上。杨金英来到了尚宝监门口,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大门,大门开了一条缝儿。她走进去,反手悄声关上大门。
尚宝监的藏宝库一灯如豆,泛着暗黄的灯光,其他屋子则被黑暗笼罩着。杨金英慢慢走过去,推开了藏宝库的门。在屋子正中央,一个俊美的男子支颐小憩,听到推门的声音和脚步声,他依旧闭着眼,只是轻声开口问道:“谁让你来的?”
杨金英走进屋中:“白日裏,少监在我额上轻点三下,不是让我今夜三更前来赴约吗?”
李珏睁开双眼,站起来,脱了外面的太监袍,底下是一身黑衣。他抖了抖衣裳,用黑布蒙上脸。
杨金英看着他这身行头,便知道这人必定时常夜晚出行:“你倒是准备充分。”
“看破不说破,我喜欢跟聪明人共事。走吧。”
杨金英跟着李珏离开了尚宝监,绕过巡逻的士兵后,来到了储秀宫。付琳和其他宫女一共三十人都被关在这裏,只有拂晓时分才能被放出来,采集饮用的露水,太阳出来,露水干后,她们就被重新关回储秀宫中。
储秀宫的外守着两重守卫,一重靠近储秀宫的是太监,一共有四个,两个看大门,两个负责巡逻,看大门的昏昏欲睡,巡逻的绕一圈储秀宫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在太监外边的是宫中的侍卫,一共五个,分别安排在门口,左右各两个,剩下的一个则负责去巡逻。他们各自腰中佩剑,昏昏欲睡。
躲在草丛的两人看着前方,观察形势。杨金英低声说道:“比之前的守卫更严了。你去帮我引开他们,我从旁边的蒲柳树爬上去。”
李珏抬手出了一个手指:“一刻钟,一刻钟只能出不来,我不会去救你的。”
“成交。赶紧去引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杨金英发觉今晚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快,也许是时间紧迫,也许是自己找了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搭檔。
李珏离开树丛,跑到了另外一边,他矮身贴着墻根慢慢靠近守卫,如鬼魅一般,拿出一块沾着迷药的布捂在了守卫的口鼻上,守卫很快被他放倒。
李珏模仿布谷叫了一声。
杨金英立即从灌木丛裏钻出来,跑到了储秀宫东侧的蒲柳树下,她迅速爬上树,从墻头翻进去。她本就不是个大家闺秀,爬树翻墻自然不在话下。她进入储秀宫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于是拿出了火折子,点亮,储秀宫的后院有一个土坑,她慢慢走过去,在土坑裏,重重迭迭的尸体,尸体的表面到处是血,有些尸体甚至没有闭眼,一只只无神的瞳孔反射着火折子的光!
“啪”的一声,她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上。
她双腿颤抖,在坑中,有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死状惨烈,她甚至不敢去细看,死亡的气息与恐惧笼罩着这座华丽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