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虚
沈谭不仅将吴氏遗孤的去向告知了自己,还又多给了她一笔钱财,同时还打通了自己的人脉介绍给了王摇花,若是她今后有从商的打算,那也会方便许多。
同时周辛夷将寨子内的人员,布局一一告知给了沈谭,王摇花凭着记忆绘出了严六爷府上地室通道的草图,又有顾老五和春叶她们留在青州做人证。
如此这样,严六爷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再加上沈谭如今和州官之间的关系,沈谭有意弃商从官,那就没人能够牵制严六爷了,州官大人又岂会让他一家独大?严六爷倒臺,他的家产抄没上缴,柳州官又怎么会让沈谭输?
这青州的格局早就该变一变了。
离开沈宅之前,王摇花余光瞥见悄悄躲在石墻后往这边偷看的柳银朱。
王摇花收回目光,看着对坐着的沈谭,有些话,她还是得啰嗦两句。
“我知你心中抱负,但有些丑话还是不得不说在前,柳姑娘愿意嫁给你,是你的福分,她一片真心,你可不要作践了这番来之不易的情意与真心。”
沈谭到底对柳银朱有几分真切王摇花无从得知。从一开始,他想要上柳州官的这艘船时,柳银朱或许就成了他的踏板。
他的感情并不纯粹,掺杂了利用,更像是一场买卖,这对人家姑娘不公平。
可事到如今,再去论谁的对错,值不值得,都已经太迟了。
无论是出于柳迟迟对于这个表姐的关切,还是自己对于柳姑娘的惋惜,她都希望柳银朱能顺遂如意地过完这一生。
沈谭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王摇花看他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但她也会不再说第二遍了。
随后她又将话绕了回来:“此事若是成功了,严六爷和他手下的人难逃一死,我猜他不会交代出其他州是谁在干这种勾当,届时便可以逼问他的手下左胜。”
她没记错的话,严六爷与这些人交手时,左胜都在场。
沈谭认真地点了点头。
“婚期定了吗?”王摇花忽然问。
沈谭不由得一楞,旋即笑道:“明年开春,愿意赏沈某张脸来喝喜酒吗?”
王摇花摆摆手,“若是在那之前我们能将岭州的事情解决完了,就来蹭两杯喜酒喝。”
王摇花起身,将他为自己倒的这杯茶水一饮而尽,沈谭随后便也起身,以茶代酒:
“此番别离,愿祝君此后一帆风顺,滔滔岌岌风云起。”
王摇花将茶杯放在桌上,颇为豪放地用袖子擦干凈了嘴角的水渍,她学着那些江湖人士抱了个拳,朗声开口:“虽然我听不懂,但还是多谢你!”
二人相视一笑。
王摇花回想一路走来,自己从那个独来独往人人厌之的女屠户到如今身旁有着这么多的朋友,眼眶不禁一热。
何其幸运,尽管一路颠沛流离,历经生死,他们也对自己始终不离不弃,坦而待之。
王摇花突然想起初见周辛夷时,他认真地告诉自己,他对自己有愧。
她想,她应该也有愧。
所以,她要回岭州,让那些如同自己一样被埋没在阴暗处的亡魂,得见天光。
出了沈宅,王摇花正欲往回走,便看见了街头站着的顾老五,他难得换了一身整齐像样的衣裳,蓬松毛躁的头发也用布条束在了脑后。
王摇花最初和他并没有过正面冲突,后来二人一起被严六爷绑走,也算是共苦过了,况且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倒也没必要再是过去那番态度了。
于是王摇花走到她的面前,十分平常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裏?”
不去卖他的猪肉,在这儿干吗?
顾老五嗯了两声,像是刚回过神似的,随后便偷偷将自己的衣摆捏紧,微弱出声:“我在这裏等你。”
“啊?”他的声音太小了,王摇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顾老五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半晌后,他道:“我挺喜欢你的。”
王摇花:“......”
“你疯了?!”她反应过来,立刻朝后退了两步,“你在开什么玩笑?!”
王摇花看着他那只被眼罩遮住的眼睛,顿时觉得无比刺目。
顾老五向前一步,王摇花立刻往后又挪了两步,他见状,便也识趣地不再靠近她。
但还是忍不住,便一脸着急地开口:“我觉得这件事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这就是我的心意,不管你接不接受——”
“不接受,”王摇花毫不犹豫,十分绝情地回绝了他,她重覆着,“我不接受。”
顾老五本想继续说下去的话被她的这两句话噎回了肚裏,但看着王摇花即将离开,于是鼓起信心,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意我的这只眼睛,”他说着,还边摸了摸自己那只瞎了的眼睛,“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也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但不管是对那个女人,还是你,我都是真心的。”他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天地可鉴!”
王摇花听完他的这番话,思量片刻,最后嘆了口气,“你若是因为我的长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