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摇花顶着一脸的淤青,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人被先生用戒尺打手心,他们被打完后,仿佛不痛不痒,还冲着自己扮鬼脸。
也是在那时,王摇花下定决心,一定要长得比他们更魁梧、更有力量一些,叫他们这些人不敢再来欺负她们姐妹。
不过她并没有察觉到,那时站在她身后的王摇衣心中在想些什么。
直到后来的王摇衣告诉自己,她成了吴家的奉血女童。
奉血女童和借寿之术,听着像是什么妖邪异术,吴家对这样的事情更是遮遮掩掩,王摇花当即便觉大事不妙,以为是他们强迫王摇衣的,想要上门去讨要个说法,竟没想到是她自愿的。
她说:“阿姐,你别去,这是我自愿的,只需要定时放出一些指尖血而已,他们也没有亏待我们,给我们钱,还顾我们吃食,那裏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姑娘们,大家都没事。”
她描述着吴家的宅院是多么多么的好,想让王摇花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不需要她再那么劳累,甚至今后自己还能养她。
她伸出手,给王摇花看她的指尖伤口,想让她放心,自己真的只是放了一点血而已。
王摇花将她抱住,第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她一定要让王摇衣过上好日子,一定要。
她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将她从吴家救出来。
可是世事难料,她的所有希冀,都在那个晚上,被吴家的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王摇花有时躺在床上会想,老天这样对她,是因为自己上一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大抵是吧。
让她孑然一身,连去地府和他们团聚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真是残忍。
王摇花颤抖手着接过了周辛夷递来的瓷娃娃的头,上面的灰尘已经被他擦干凈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她埋下头,声音很轻,周辛夷听不出她的情绪,可即便如此,字句砸进了他的心底,像是搅起一阵难以息止的风雨。
天色逐渐黯淡,这屋内更是,只从几扇被打破了的窗户透了些光亮进来。
“对不起。”周辛夷道。
王摇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尽数压了下去,她抬起头,故作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没关系。”
这种事就算是她逃避也没用,这一天总归是会到来的。
—
第二日王摇花和周辛夷正欲前去那户贺家看看,途中却见东市街边尤其热闹。
二人皆是诧异地对视一眼,随后便跟着围在了人群之外。
周辛夷个子高,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央的绿衣姑娘,她支起了一个小摊子,在为人看诊。
不过片刻,她便有了定论,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两行字递给了面前的人。
“下一位。
”
她说着,坐在她面前的人拿着她开的药方缓缓起身,从兜裏掏出了一串钱,放在了桌子上。
周辛夷看着她自然地将那串钱扔到了腿边的药箱裏。
裏面没有药,尽是铜板。
只是写了张药方便可让这些百姓给出这样的价钱,她这医术,当真有这么好?
王摇花踮起脚却被眼前大大小小的脑袋遮住,什么也看不见,还差点被身后围过来的人挤倒,于是无可奈何的她只能扯了扯身侧周辛夷的衣袖。
“走了。”
说罢,她退出人群,转头去看,周辛夷也从裏面挤了出来。
“裏面是什么热闹?”
周辛夷回道:“就是那个医女。”
王摇花点点头,朝着长央街的方向走,漫不经心地开口:“看这样子,她的医术应当是不错的。”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说不定比何大夫的医术还要好。”
“刚刚在人群中间好像听说她是自西羌而来的姑娘,听说西羌这个地方多出杏林高手,医术更是出神入化,能使枯骨生肉,起死回生。”
王摇花微微蹙眉,“真有这么厉害?”
周辛夷只是笑笑,“起死回生,我只相信你能。”
王摇花忍不住哼笑一声。
是啊,像她这样死了后借着别人的身躯又活过来的人,世上恐怕难以再找出第二个。
二人不过刚刚离开人群几步,便突然听见身后突然骚动起来。
王摇花和周辛夷下意识回头去看,便看见人群散开,绿衣姑娘拍桌而起,尖声开口:“臭小子,敢当着姑奶奶的面偷你姑奶奶的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她身轻如燕翻过了面前的桌子,眼睛死死盯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小乞丐,正欲抬步去追,便瞅见人群之中的一个男人将他的手臂一把抓住,这小乞丐怀中抱着的几串钱“啪”的一声掉在了他的脚边。
众人反应了过来,那男子便将这小乞丐交给了一旁的人押着,自己便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钱,吹干拂凈上面的土尘,缓缓走到了这绿衣姑娘的面前。
“姑娘,你的东西。”
绿衣姑娘看着眼前这人楞了楞神,随后便立刻接了过来。
王摇花看着那边那人,反应回来后又立刻看了看周辛夷。
周辛夷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远在天边,他们不过两月不见,自己却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看到过他了。
“何青良,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