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王摇花本就不安的心在此刻更乱了,掌心的薄茧隔着单薄的衣袖轻擦着她的腕肉,她呼吸一紧,下意识想要甩开周辛夷的手,但他实在是握的太紧。
若是开口让他放开,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刻意了,况且这时候也没必要纠结这种小事。
王摇花就这样安慰自己,也仍由他牵着。
贺老头缓缓将桌上的油灯点亮,屋内才有了一点光亮。
周辛夷立刻抬眼看了看四周,这屋内是有窗户的,还有后门,但门窗紧紧闭着,还都糊上了厚厚的纸张。
“坐。”贺老头指了指那边的长凳。
周辛夷转头去看,王摇花便立刻反应回来挣脱开了他的手。
他面色没什么变化,倒是十分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爷,你这为何不开窗啊,白日裏点灯,岂不浪费?”王摇花问道。
贺老头重重地咳了两声嗽,咽下一口口水,回道:“我这腿啊,吹不得风。”
“就你一个人住?”
“还有一个老婆子,她最近染了风寒,病了半个月了,害怕传染给了我,便就在后院休息。”
王摇花点点头,语气缓了缓:“天气转凉,你们老人家还是得多註意身体些。”
“有请大夫来看吗?”
“没那个钱。”
昏暗的屋内,除了桌心上的那盏油灯,便只剩几双的眼睛还亮着。
贺老头侧身坐着,半张脸被黑暗吞没,半晌后,他吐出一口气,“看房子便看房子吧。”
王摇花轻轻一笑,“大爷,你这房子我看这房子阴气有些重了,恐怕会挡我的财运。”
贺老头猝然抬眼,直盯着王摇花的背影,“你们什么意思?看我年纪大了好欺负是吧?”
一旁的周辛夷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打圆场:“大爷您别激动,她这人就是这样的,做生意嘛,总是要谨慎再谨慎的。”
“不过既然你有心想卖,我也会优先考虑你这裏的,毕竟还有个人需要看病,就当是我行善积德了。”王摇花道,“那你便将你家的情况告知一下我,还有这房子的何时建成何时修葺一一告知于我,我都记着,回去问问风水师傅。”
贺老头缓缓坐了回去。
隔着油灯火苗之上的一缕黑烟,王摇花听见他生硬开口:“我家就只有我和老婆子,这房子也是我们一直在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建成的,也从来没修葺过。”
“此话当真?”
“嗯。”
王摇花不动声色地看了周辛夷一眼,周辛夷便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
“是否有过其他什么人在此居住过呢?”他问。
“我看二位并不是诚心来看房子的,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
王摇花楞了楞,正欲再次开口,贺老头便将屋内的灯拂灭了。
周辛夷立刻朝着她那边靠了靠,害怕她像上次一样又掉进了什么机关之中,于是再次伸手想要去捞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却触到了她冰冷的手指。
王摇花立刻将手指收了收,想要抬头去望着旁边这人,却什么也看不见。
明明这时是最该冷静的时候,王摇花的心却偏偏怎么也静不下来。
周辛夷没多想,干脆将她的手拉住,牵着朝外走。
出了贺家,周辛夷才松了一口气,王摇花仍立刻甩开了他的手,光天白日,他看着她的眼睛,竟不自觉地开始心虚起来。
“你怕什么?”王摇花皱眉看着他,“胆子这么小,你这捕头是怎么当上的?”
见她如此开口,周辛夷的心又沈了几分。
他确实是怕,怕王摇花如上次一样,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于是他稍显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眼神四处张望,斟酌许久正打算开口,王摇花却突然转身看着贺家紧闭着的门,眼神幽幽。
“怎么了?”周辛夷看着她的侧脸,问道。
王摇花勾勾嘴角,眼神森冷,“果然有问题。”
“你是说后院?”
王摇花回过头,从兜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薄纸。周辛夷一眼便认出那是贺老头家中用来糊门窗的纸,纸张像是被水浸湿后又晒干了的样子,纸边微微泛着黄。
王摇花小心翼翼将纸张铺开,上面的几团墨渍映入周辛夷的眼帘,于是他凑近看了。
良久,他艰难认出了上面模糊的字迹。
“半夏...五钱...”
他抬眼,目光撞进了王摇花的眼裏。
“这是竟然是药方?”
“不错,我仔细看了,门窗上糊着的,都是这样的纸张,十有八九,这贺家家中,兴许有人会医术。”
周辛夷也直起身来,思量片刻,点头道:“贺老头说这家裏只有他和他的妻子住在这裏,如果他二人之中有人会医术,那他妻子便不会一直病着连人都见不了,那只能是第三个人。”
“可要是这第三个人会医术,那为何不诊治贺大娘呢?”
王摇花顿了一顿,“他们要瞒着这个人不让外人知晓,你觉得这个人还能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或许,吴家的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贺家,如今不知道又去了哪裏,但贺家一定知道些什么,不过你也看到了贺老头的态度,让他开口估计是难。”
“那不如查查这贺家的来历?”周辛夷认真开口问道。
贺家既然愿意替吴家的人遮掩,说明他们家一定跟吴家有着什么关系。
若真是这样,到时将证据摆在了贺老头的面前,就算他再不愿意开口,撬也要把他的嘴给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