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明明应该死在桥水湖的女屠户，竟然成了另外一个人。
今日若是她醒来了，便能和自己的姐姐团聚了，这样极好，极好。
自己也能够安心赴死。
可是她这样善良的姑娘，醒来若是得知了真相，一定会恨自己吧。
恨便恨罢，他收紧拳头，不顾臂下的刺骨寒气，将头缓缓地埋了下去，额头叩在床沿，两滴热泪顺势落在地上。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王摇衣。
“这药何时才生效？”他侧过头，冷冷瞥着楼凝儿。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何青良，张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何青良缓缓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别装了，你若是救不了她，我不会放过你。”
这裏面的气息有几分毒，多久能致人死亡，他比谁都清楚。
在这裏费尽心思同自己耍这些把戏又有什么用呢？
楼凝儿眸中现出挣扎之色：“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何青良哼笑一声，“我从来就没想过今日能活着走出这个医馆。”
“你......疯子......”楼凝儿撑地缓缓坐起身，咬牙骂他，“是你作的孽，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何青良，你真是恶心！唔——”
下一刻她的脖颈被冰冷的五指扼住，鼻腔与胸肺间的气息被隔绝，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
何青良额头两边的青筋凸了出来，眼底布满血丝，瞳孔紧缩，其间的狠戾差点将他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脸庞吞噬。
“你胡说！她没死！是你们，是你无用！”
他声嘶力竭，向来温和的脸庞在这一刻扭曲成了另一幅可怖的模样。
自己做的事，杀的所有人都是为了她，自己一心一意为了她，怎么可能是自己害了她，怎么可能？！
楼凝儿抬手抓紧了他的扼住自己脖颈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推开这人，但力量悬殊，她久久无法挣脱开。
须臾，眼前逐渐模糊，她便直视着何青良的双眼，最后冲着何青良一笑。
“何青良，她还真是可怜，被你这么一个疯子缠上，咳咳——”脖子上的五指逐渐收紧，楼凝儿强撑着昏沈的脑袋，笑出了声，继续道，“因果报应，你做的孽，都报应到了她身上去。”
她的指甲扎进何青良的腕肉之中，何青良却未有片刻打算松手之意。
她看清了，他眼中的恐惧。
被自己说中了吗？
“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偿所愿。”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几个字，何青良的五指就收得越紧，直至让楼凝儿再难出声，可他的心中不安却并未随之消减。
楼凝儿抓着他的手逐渐落了下去，何青良定睛，便看见她的眼睛逐渐闭上了。
何青良浑身一抽，立刻将手松开了，同时楼凝儿也倒在了地上，不知是生是死。
他被楼凝儿掐烂的手腕流出几行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自己也浑然不觉任何痛意。
她死了。
她死了，那王摇衣怎么办？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怎么能够这样，为什么宁愿自己掐死她，也不愿意救王摇衣？
完了，一切都完了。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他缓缓抬手，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上面一行一行的血，像是他这一生走过的路。
何青良双腿一软，绝望跪倒在地，攥拳砸地。
地面微微震动，何青良埋着的头一顿，还未反映过来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顷刻间，周辛夷出现在了窄道门那边。
何青良抬眼，和他四目相对。
他身后的王摇花也跟了上来。
周辛夷的眼中只闪过一瞬的吃惊，随后便一个箭步过去，抽出了腰间宽刀，抵在了他的肩颈旁。
“何青良，你真令我失望。”周辛夷沈声开口。
何青良早就料到会有现在这一刻，只是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进来的办法。于是他只是轻轻一笑，正想开口跟这位老友叙叙旧，周辛夷的刀便毫不留情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老实点。”他冷声开口。
不说便不说罢，同他叙旧，可比看王摇花与自己阔别七年的妹妹重逢时的反应无趣多了。
周辛夷从自己的身前走开后，王摇花也看清了这地室中的一切。
目光落在了这裏面最吸睛的地方。王摇花註视着冰床之上的那个人，呼吸一紧，胸腔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起来，她脚步沈重地朝着那边躺着的人走了过去。
周辛夷目光不移，紧盯着她。
待到王摇花看清这上面的人，她失魂般险些没能站稳，往后跌了几步。
周辛夷想要去扶她，奈何这边还有个何青良，便只能止住脚步，再次愤恨地横了他一眼。
良久，王摇花跪倒在地，想要去触碰王摇衣，却又好似害怕自己会打扰了安详睡在这裏的人，于是立即紧张地将手收了回来。
最后她便只能将头埋在一旁，恸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