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说得通了,为何柳迟迟会出现在红亭村了。
王摇花想了想,又问:“可是那些回忆......”
“如果我没猜错,王姑娘回忆起的那些画面都是乱的吧?”迟迟看着王摇花,见她缓缓点了点头,于是补充着,“那时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了,我很想回家,但我也知道,我回不去了。”
王摇花瞳孔微震。
迟迟垂下了眸,面上没有一丝责怨,却又不像是释怀了的样子,她道:“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清白和名声是最最重要的。”
王摇花突然想起了当初柳银朱说的,柳迟迟的父亲称她已经死了半年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柳迟迟的父亲一样也没见到,甚至未曾追究自己女儿消失的原因,当真凉薄。
那些画面,原来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柳迟迟想回家,可她也比谁都了解那个家,父亲将名声看得比子女的命都重,若真是重视自己,又怎么会在她被掳走后直接宣称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眼下看来,她好像已经好了很多,并不沈溺于过去的伤痛了。
“都过去了。”王摇花开口安慰她道。
迟迟嘴角轻扬,转头看着天空,慨道:“是啊,都过去了。”
既然柳迟迟已经死了,那自己也跟柳家毫无关系了,总归是自由了。
旋即,她将王摇花的手拉住,这双手很陌生,上面有着一层薄茧,还有些细小的伤疤,与自己过去的那双手截然不同。
这些都是王摇花存在的痕迹,与自己已经没了关系。
“你我都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迟迟望着王摇花的双眼。
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后,王摇花将另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坚定又有力量地开口:
“好。”
......
楼凝儿和迟迟离开的那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马车车轮碾过泥地,留下两行凹陷,城门外的流民已经少了大半,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有家可归,有地可去,不必四处漂泊流浪。
王摇花和兰香寒将她们送到了城门外,看着迟迟和楼凝儿上了马车。
楼凝儿将车帘掀起,看着她们二人,道:“不必送了,回去吧。”
兰香寒立刻将自己肩上的这个包袱递给了她们,楼凝儿茫然接过,“这是?”
“这是一些糕点,一点心意。”
兰香寒听闻她们要去常州,此去路途遥远,她知道楼凝儿身上有盘缠,但多带点这些也没什么坏处。
楼凝儿也不推脱,大方收下了她的心意,将这包袱放进了车内,“多谢。”
话音刚落,城门处传来一阵呼唤,叫的是王摇花的名字,几人回头看去,原来是周辛夷和赵辽二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王摇花问道。
“来接你回家。”周辛夷走到她的身边,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王摇花只是略微蹙眉,瞥他一眼,倒也没什么动作。
周辛夷看了一眼楼凝儿,“有空回来玩。”
楼凝儿只是笑笑,懒得接他的话。
迟迟将头探了过来,对着几人细声道:“回去吧。”
王摇花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楼凝儿放下帘子,坐在前头的车夫高扬皮鞭,马车便朝前缓缓而行。
目送着她们离开后,兰香寒跟赵辽便先一步往回走。
兰香寒望着赵辽,“你怎么也跟着周大哥来了?”
赵辽跟在兰香寒的身边,嘿嘿笑了两声,他这人只要跟兰香寒一说话,脸上的笑意便止不住。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辽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故意将头凑近了兰香寒些。
“什么好消息?”
“那个铁铺啊,我知道开在哪裏了......”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夕阳落在他们的身上,将影子拉得极长,看着就像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一样。
王摇花偏头看着西边,光晕柔和的日光落在她的眼中,片刻后,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周辛夷,你记得这裏吗?”
周辛夷揽着她的肩,闻言,笑道:“当初在这裏,有人劝我惜命,不要去查不该查的案子。”
王摇花失笑一声,“当初我笑你不自量力,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
周辛夷严肃了些,“那还要多亏了你,你的功劳大些,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倏尔,他握住王摇花的手,温声开口:“走吧,回家,给你过生辰。”
王摇花意外地看着他,若不是他提醒,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难怪他今日这么早就下值了。
“......你怎么知道?”
“当初查你的身份时记住的。”他解释着,揽着她往回走,低头看着眼中含泪的王摇花,笑着开口,“生辰快乐啊,摇花。”
王摇花深吸口气,反握住了他的手,郑重道:“谢谢你,周辛夷。”
日头西斜,橘黄色的天空逐渐灰沈,岭城城门行人进出,二人的身影逐渐被百姓淹没。
迟迟掀开车帘,回望着岭城城门伴着风沙逐渐消失在眼中,她抬起了头,眺望远处,几只鸟儿排成一行掠过山头,飞向天边。
她不知道自己今后会经历什么,会面对什么。
不过即便山再高,水再长,路都在自己脚下。
自己也一定能像这几只鸟儿一样,去到自己任何想去的地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