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辛夷紧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
王摇花移到他身后,去解捆住他双手的绳结,只是周辛夷正好将光挡住,这个绳结又因方才周辛夷挣扎而崩得更紧,一片黑暗中,她手忙脚乱地摸到了他臂上的伤口。
周辛夷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颤抖,却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王摇花察觉到自己摸到了他的伤口,于是便立刻移开了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了这个绳结。
她立刻往后站了几步。
周辛夷手自然地垂了下去,他的头无力地靠着墻面,半响后,他费劲地偏过头,半睁着眼,头疼眼花的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道:“多,多谢。”
王摇花半张脸匿在阴影裏,她看着周辛夷,心中有着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妧娘的死真的这样简单吗?
你也觉得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吗?
张矮子怎么疯了?
你干了什么,为何会被打成这样?
那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
她沈吟良久,最后却没有开口。
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同自己讲这些,就算是想,周辛夷现在这样子说话都难,又如何能清楚地将这些事一一告诉她?
若是自己贸然开口问这些事,还会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份,如今这官府裏本就不干凈,万一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能冲动,不能莽撞,不能不长教训,不能只将希望寄予在他的身上。
王摇花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敢赌了。
想到这裏,她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了黑暗裏。
周辛夷眼前也逐渐清明,缓过来后,他撑着地,颤颤巍巍起身,转头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人。
他扶着墻,一步一步地朝着巷子外走。
忽地,脚下像是踩中了个什么东西。
周辛夷垂下头,看见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应当是刚刚那姑娘落下的。
他弯腰捡起,老旧书封的上半部分被他踩出半个脚印,周辛夷将其往自己衣上抹了抹,撇干凈了上面的灰尘。
周辛夷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本想看看这书上有没有什么名字,以便他今后有机会能够当面感谢她,结果第一页是一片空白,于是他下意识地继续翻开了第二页。
待他看清这上面的图画后,惊得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辛夷脑袋一片空白,这书也从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已过亥时,王摇花才回到医馆,何大夫还贴心地给她留了个侧门。
王摇花轻轻推开门,看见后院的廊下有一盏灯还燃着,裏面只剩了半个指节长的残烛,微弱的火苗在灯芯上窜动不停。
转身关上门时,王摇花看见自己手上还沾着已经凝成了褐红色的血。
是周辛夷臂上的血。
王摇花嘆了口气,她还得去把手洗干凈。
回过身正打算往卧房那边走,抬眼正看见了不远处的冬青。
王摇花瞳孔一震,立刻将双手藏在了身后。
冬青揉了揉眼睛,仔细朝着这边看。
“你,你还没睡吗?”王摇花慌张开口。
冬青不过睡到半夜起来解了个手,一路上还迷迷糊糊的,突然看见个人影立在侧门处,立刻将他的睡意驱干凈了。
他揉揉眼睛去看这人是谁,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今日那个姑娘,于是回道:“起来解手,你怎么才回来?”
王摇花将手背在身后,转了转眼珠后答道:“本来是打算出去买点东西的,结果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僵硬地笑了笑,补充道:“岭城真大,不小心迷路了。”
冬青挠了挠脑袋,也没多想,便顺口道:“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夜裏还是少些出门吧。”
万一也同之前死在桥水湖那姑娘一样,碰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人,那可真是造孽了。
“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睡觉吧。”说完这话后冬青的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没套外裳,于是也不再与王摇花说话了,打着哈欠摇摇摆摆地回自己卧房了。
王摇花目送着他回去的背影,松了口气。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倒真像是趁着夜裏出去杀了人的凶手。
还好冬青没有看见什么。
不然她今日就算是浑身都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