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寒也不推脱,大方回她:“谢了。”
她将蜻蜓放在柜子上,“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王摇花好奇地看着兰香寒,“何以见得?”
兰香寒扳着手指,细数她今日干的事,“会做饭,劈柴,洗衣,辨得出鸡瘟,还会编小玩意儿…”兀然,她半捂着嘴,睁大眼睛,“你不会已经恢覆了记忆吧?”
王摇花抿抿唇,“没有。”
思考了几秒后,她又说:“东西拿到手上自然而然就会了,可能是以前这些事儿做顺手了吧。”
兰香寒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不过你这样子看着倒不像是个做惯了活儿的人。”
王摇花无奈地摊摊手。
既然她没有恢覆记忆,那自己也不过多问了,兰香寒将针线收好,兰大爷的衣服也被她挂在了木架上,收拾完后,她脱了鞋爬上了床,“算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王摇花吹灭了灯,窸窸窣窣地上了床。
她平躺在床上,还睁着眼睛,听见一旁的兰香寒嘆道:“要是我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会做就好了。”
王摇花侧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问道:“什么?”
兰香寒以为她是没听清楚,但也不愿再说一遍了,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什么,睡觉吧。”
晨雾朦朦,绵密如针的雨丝扎进浅草裏,不过多时,草尖就挂起了晶莹的水珠,此刻夹了些末冬寒意的凉风拂过,水珠便滚落进泥裏消失不见,撇开弥雾,天也明亮了起来。
檐下炉裏的汤水沸腾,王摇花手持蒲扇,将炉下的火扇得更旺了些。
揭开炉盖,裏面是为兰朝贵烧的符水。
今日晨起,刘大娘就叮嘱她要为兰朝贵烧这符水,一天三次,一次不可少。
她用蒲扇扇开了上涌的白气,看清了炉裏那张符纸已碎成了若干片,纸上廉价的墨汁也将清水染污。
王摇花被这难以言喻的气味一呛,咳嗽两声,随后摇了摇头,将炉盖重新盖上,掐着时间,这符水已沸腾了一刻钟,她便用火钳将炉下的柴火夹了出来。
按照刘大娘的要求,这符水还得再闷个一柱香的时候。
此刻已经停雨了,王摇花看这天色,估摸着今日应当是不会再下雨了,于是放下蒲扇,去院裏打开鸡圈的栅栏,将它们放了出来。
她抓了两把鸡食放在鸡槽裏,它们便争先恐后地冲到槽边埋头啄食起来。
餵完鸡后,王摇花欲往回走,正巧看见蹲了大半天的茅厕的兰朝贵出来,他今日起的早,说是被肚子疼醒了,早饭也没吃,还跑了好几趟茅厕。
王摇花看他一眼,“符水烧好了,等一会就可以喝了。”
“还要喝啊?”兰朝贵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我不喝。”
“你娘让你喝的。”王摇花想起刘大娘走时对她说的话,继续道,“她说赵半医说了,你若是不喝,会染上瘟癥,七窍流血,生疮发溃而亡。”
听完这话,兰朝贵脑中就已幻想出了自己躺在床上如人似鬼,痛不欲生的模样,瞬间打了个寒颤,有些后怕,他妥协道,“行吧。”
王摇花为他倒了一碗符水放在桌上,兰朝贵看着碗中起起伏伏的黄纸屑,感觉自己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又想起王摇花刚刚那番话。
他是他家的独子,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若他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兰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于是兰朝贵咽下一口唾沫,视死如归地捧起碗喝了下去。
王摇花内心覆杂地看着他喝完这碗符水。
“刘大娘在家吗?”
王摇花拿起碗,听见院外的声音,抬起头看见门口站了个年轻小伙儿。
兰朝贵转头,一脸惊喜,“葛大强?你来了,今日我们去哪儿樗蒲?”
葛大强摆摆手,一脸焦急:“樗什么蒲啊,你娘呢?”
兰朝贵看他一脸正经,也收起了笑容,“她去城裏卖菜了吧,找我娘干嘛?”
“你姐姐兰香寒跟钱大爷他们在塘边吵起来了!你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王摇花动作一顿,她将碗放下,缓缓将手中的水渍擦在围裙上,转过身去听他们二人的对话。
“钱老头?他又发什么颠?”
这钱老头就是兰香寒和刘大娘口中没良心的那户人,他们几家的鱼塘挨在一起,因此之间生了不少矛盾,今天为了几个塘的水位不一样而骂,明天因为塘裏的鱼食多了少了而吵,闹闹嚷嚷几年也没消停过。
前两天刘大娘跟村口大娘唠嗑时意外听闻钱大爷家裏人在城中买了点毒鱼藤,也不知要干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兰家本就因为鱼塘这些事儿与他们闹得十分难看,以防他们干坏事,刘大娘这才让兰香寒日日都去那边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