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如此愤愤不平,将矛头指向官府和方家,一方面除了官府中人平日裏压榨百姓太盛,另一方面应当是还有居心叵测的人在混在裏面造势。
就算今日何大夫洗清了嫌疑,日后也难保不会遭人记恨上。
更何况如今他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王摇花道:“现在找到何大夫没有在药裏下砒霜的证据比什么都重要。”
她往公堂内望了望,却并未看见周辛夷的身影。
她转头看着冬青问道:“你刚刚在前面,可在裏面有看见周大人的身影?”
冬青回忆了片刻,回道:“并没有。”
“这周大人也真是的,我师父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难不成他还不清楚我师父的为人吗?就这样将他的好友抓进了公堂。”冬青接着抱怨道,抬眸却看见王摇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餵!你去哪儿?!”
王摇花朝着陈水巷的方向小跑过去。
这条街两侧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也只有寥寥几人,都低着头快步前行。
岭城今年的这个春日,已经死了三个女人,还疯了一个男人,难免会搞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刚到这巷子裏,王摇花便一眼看到了立在方家门前的周辛夷。
他静静地望着方家紧闭的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王摇花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周大人。”王摇花开口叫他。
周辛夷这才回过神来,转头见来人是她,不免有些意外:“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王摇花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门见山问他:“你可有察觉到这案子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看着像陷害是吗?”
王摇花点点头,反问道:“哪有人杀人会这么蠢?”
此举无非就是将自己是凶手写在了脸上。
“方家上下无人跟这方姑娘有怨,平日裏为方姑娘煎药的下人身世简单,坦明自己一直守着药炉未曾离开过,方老爷也未与他人结仇,砒霜也只在何大夫开的汤药裏查了出来。”
“会不会是送药的途中,被什么人钻了空子?”
王摇花突然想起了当初冬青送药从医馆离开的背影。
“好巧不巧,这副药是我送的。”周辛夷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
王摇花沈默了。
“那你觉得凶手就是何大夫了?”她问道。
周辛夷也不知,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还不等王摇花开口问为什么,他便继续道:“方姑娘的指尖,也有三个针洞。”
王摇花猝然抬头,呆若木鸡地楞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辛夷见她如此反应,立刻变了脸色,“你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不曾听闻过借寿之术,自己也从未向她提及过这三个针洞与借寿之术有关,她为何作此反应?
王摇花并未回答周辛夷的质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七年前的一幕幕。
往日的豪门大院已成了一片废墟,听不见人的哀嚎与哭泣,映入眼帘是漫天的大火和滚滚黑烟上涌。
处处都是断臂残肢,她在成山的尸堆中找了两天两夜,沾了一身的腐臭味,也没能发现王摇衣的痕迹。
绝望与痛苦如洪水一般朝她扑来,王摇花双腿一软,难受地蹲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周辛夷担忧地弯下身看着她。
王摇花,如今你还要逃避吗?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之人,如同你,如同王摇衣一般,被这借寿之术害到如此境地吗?
你现在倒是借着这副身体茍活于世,独善其身,那谁去还妧娘一个公道,去还方姑娘一个公道?
你纵着这些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你实在是太自私了!
“别说了,别说了——”她失控般地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去听这些内心深处的问话。
她只是想活着,她有什么错?!
“你听见了什么?”周辛夷见她浑身颤抖,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你冷静一些!”
周围一片漆黑,她突然听见了周辛夷的声音。
须臾后,王摇花睁开眼,猛抬起头,猩红的双目直视着周辛夷的眼睛。
“你不是想知道这妖术的事情吗?我知道,我告诉你,我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王摇花一字一句开口。
周辛夷忽地一怔。
他将王摇花扶起,正等着她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巷角的一抹身影。
那人见周辛夷往这边看了过来,原本还露出了半个身子在那边,而后便立刻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内。
“是谁在那边?!”周辛夷的直觉告诉他,此人鬼鬼祟祟,必定不安好心。
王摇花也看见了那人。
这时在方家门前出现,若是寻常百姓路过,又何故要避着他们?
这人一定有问题!
二人相识一眼,便立刻一同朝着那人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