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记忆或许就封存在那裏,需要一个,熟悉的环境,来激活这一段尘封的往事。
沈泯山颔首,没有说话。她和段承铮对话,两人是经常冷场的,沈泯山颇为习以为常。
段承铮见沈泯山不说话,又想起了她在飞行器上的异常表现,犹豫了很久询问道。
“有什么困扰你的事吗?”
沈泯山身边没有可以说这件事的人,也没有办法把忒弥斯觉醒的事情告诉别人,或许是因为信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对忒弥斯还有一些情谊在,或许,她原本就不是一个会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
她时常沈默,是逃避,是缺乏安全感,是自我封闭。大概她不是不想说的,只是出于很强的自我保护,选择了一种她认为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段承铮相处这些时候,也能够摸清楚沈泯山的性格,他对沈泯山习惯于变得笨拙,但他本质上是一个敏锐而善于言辞的人,所以很清楚沈泯山需要的是什么。
沈泯山这样的人,不该是直接了当地去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一步步引导,诱发她去说出,不是抛出问题,而是给出猜测和一些可能的选项。
“你的那个朋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沈泯山看着别处,笑道。
“和你一样,做了一些,她认为正确的事情。”
段承铮一楞,反应过来沈泯山的“和你一样”指的是伯龙星那件事,大概就清楚她不高兴的原因。
沈泯山道:“我的缘分总是点到为止。”
“并不是你的问题。”
段承铮宽慰道。
“换作别人,我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段承铮:“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嗯,”沈泯山的声音很轻很轻,“很重要。”
段承铮把东西收到一边,盘腿看着她道,仿佛回到了在燎荒星的时候,说出了同当时一样的话。
“薛悯,和我讲讲吧,我不会和别人说,也不会背叛你的。”
他喜欢叫沈泯山薛悯,可能是记得太深,有时候改不过来。其实沈泯山无论是做薛悯还是沈泯山的时候,都并不是自由的,但她如果只是薛悯,应该会比现在来的快乐,段承铮是这么觉得的。
段承铮笑了笑,以荒蛮最古老的誓词发誓。
“如有半分作假,便叫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沈泯山突然轻笑出声,偏首看他一眼。
“你还信这个?”
“我们荒蛮州人都信。”
沈泯山点点头,视线停留在段承铮床头放的一盏夜灯上,看起来不像是天命能买到的东西,很有荒蛮州的特色,色彩鲜艷引人註目。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段承铮动了要把这灯送给她的念头,沈泯山犹豫地,讲出了忒弥斯的事。
“她叫忒弥斯,是联邦第三代全面型人工智能…”
段承铮坐在旁边听着,有些为人工智能之间的事感到惊异,又为沈泯山感到难过与失望。
“她和你有不同的立场,各安天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段承铮没有说别的可能,如若忒弥斯有别的心思,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要比现在更加糟糕。
“我知道的”,沈泯山颔首,“我没有办法向她靠近了。”
段承铮缄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泯山这样性格的人,把刚刚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的床头灯送给她。
那个灯是球形的,表面上贴了很多海洋生物透明的颜色各异的骨片,中间的光源可以通过光脑调控,发出不同亮度不同颜色的光,又随着那些骨片的折射,散开幻彩的光芒。
沈泯山看他把东西递给自己,便伸手接过,不解道:“送我这个做什么。”
段承铮一楞:“你一直看着它,我以为你喜欢。”
沈泯山有些好笑:“我只是需要一个东西看着发呆。”
“那也收下吧”,段承铮挑眉,“你们很有缘不是吗?”
“不用。”
“就当是那个机械臂的回礼”,段承铮见她有些困惑,想起她记性算不上好,从空间项链中取出当时沈泯山随便做的机械臂,给她看了一眼,“我还留着。”
沈泯山看着那件当时觉得手艺不错,现在看来做工粗糙的机械臂:…
她觉得段承铮转移别人註意力的方式十分直白,但对于自己来说,确实十分受用。
她在段承铮的指导下点开光脑和这个夜灯进行连接,调控着它发出不一样颜色的光,五颜六色的球体悬浮在她手中转圈,打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她的脸庞。
段承铮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摆弄这个夜灯,不说话,也不告诉她,在荒蛮州,赠人一盏这般样式的灯,是愿对方百岁无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