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杨觉得自己有向变态跟踪狂发展的趋势。但是……管他呢,不就看一会儿么,又非剐肉挖眼,算不上伤天害理。更何况,校园虽大,但学生和职员通常只会聚集在寥寥几处地方,就算不小心被叶子书碰见了,也并不会敷衍不过去。
谁还会来阻止自己吃饭不成?黎杨心安理得极了。
他对端来咖啡和三明治的服务生道了谢,放下报纸,将一包咖啡糖倒进杯中,捏起咖啡勺稍搅一搅,将沾上奶泡的勺子放进嘴裏嗍干凈,放进小盘裏,端起杯子抿一口,拿起三明治,细嚼慢咽。
他认为自己的动作一定是极其优雅的,因为他可以听见邻桌两个中国女生正一边低笑一边悄声议论着自己。但他毫不在意,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叶子书那小子比这些浓妆艷抹娇嗔嗲笑的女生看起来舒服一百倍。
他觉得自己正在向一个不太正常的方向发展。但是……管他呢,班照上,觉照睡,权当生活中的一味调剂,反正没人知道。人生苦短,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黎杨小口喝着有些热烫的咖啡,静静看着喧闹人群中那一抹宁静的影子。
他将叶子书想象成了一本书,并不是一板一眼的经史古籍,而是一本混在花裏胡哨的畅销书中的一本鲜有人翻看的精装散文集。封面应该是淡蓝或者浅绿色的,上面并没有扎眼的装饰,书皮上的字一定是烫银的,字号是中等大小的。书的内容大约同《瓦尔登湖》一样,通篇散发着小木屋的味道,煤油灯的味道,阳光晒热湖边石子的味道,微风荡起水边长草的味道。
字裏行间难免会有无趣单调的成分,但一定是本值得悉心珍藏、反覆翻阅的好书。
他自顾自默笑了一阵,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叶子书的身边多出一个人,高挑长发的,精心打扮的——上次在图书馆遇见的那个女生。
然后,黎杨看见叶子书笑了,看见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女生的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用的是切菜的那只手,盛饭的那只手,自己在海风吹拂的夜裏,仔细抚摸过的那只手。
心裏那本书“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手裏的咖啡杯“啪”一声落回盘子裏。
黎杨呆坐着,将那相依偎的两人看了又看,缓缓转回目光,放下手裏的三明治,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若无其事地擦擦嘴抹抹手,默默站起来将报纸放回原处,去柜臺付了钱,和店员笑谈几句,买了一瓶矿泉水。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一手拎着水,一手插在风衣口袋裏,一步一步,朝叶子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