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忙碌一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美美睡个懒觉。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卧在休闲广场上睡觉的鸽子也都还没睁眼,一个个缩起毛茸茸的脖子,瞇缝着眼睛,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取暖。
虽然财年已过,但换季打折的广告依旧铺天盖地,窗上贴着的,地上掉着的,电线桿上挂着的,商铺门口摆着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近几年经济远不如过去,商家们不得不时常减价贱卖商品,连叶子书打工的咖啡馆也为了吸引更多的顾客而将周末营业时间延长到了晚上九点。
他匆匆扫过一张女士时装的广告,不由想起谢婉来。
原本约好考完试陪她逛街的,后来都以各种借口推掉了。谢婉想必也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疏远,打过几次电话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这段恋情脆弱得像严寒裏挣扎着钻出墻角的小草,生错了时节,择错了土壤,还没等发出嫩绿的叶片,就被刀锋一样的冬风从根上斩断了。
叶子书对着广告上金发碧眼的女人嘆了一口气。
一段关系的破裂,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总得有一方站出来承担起责任,大家才能好聚好散。过去他一直这么坚持,虽然吃过不少哑巴亏,但总算问心无愧。如今出了国,眼见国人生活得都不容易,这个想法越发根深蒂固起来。他想,改天还是得请谢婉吃顿饭,不管黎杨说的是真是假,不管到底谁对谁错,都该好好道个歉。
至于黎杨……
叶子书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替踏在红砖路上的帆布鞋,想起那人满不在乎的笑容,嘆出一口更深更无奈的气。
那日亲口允诺过的两菜一汤自然打了水漂,后来即使必须要去图书馆,也改走不需要经过前臺的侧门,放假之后更是连学校大门都没进过,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到黎杨了。倒不是说真有多嫌恶,而是觉得自己实在不太擅长应付他。
叶子书嘆出第三口气,加快步伐,拐进车站外的长廊。盘在两侧廊柱上的植物可怜兮兮地打着颤,穿堂风吹得每一根头发丝都萎蔫瑟缩起来。他揉揉灌满凉气的肚子,嘴裏呵出一口白雾。
白雾中多出一双墨蓝色的翻毛休闲鞋。
叶子书脚下微顿,头也不抬说了声“对不起”,错开脚步往左边迈去。
休闲鞋也往一旁迈去,恰好挡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