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杨洗了澡,剃了须,裹着冬天才会穿的厚浴袍,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迟缓地将一把椅子搬进厨房竈臺旁,坐下,像湿漉漉的泥鳅一样摊在竈臺上,侧着头看叶子书做饭。
叶子书手裏捏着蒜,板着脸瞥他一眼,伸过手背试试额头,冰的。
“量了,三十八度一。”黎杨抓住他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半睁着眼睛,恢覆三分人样的脸上堆满无赖的笑容,“手背试的不准,下次用额头试。”
叶子书一把抽回手,懒得理他,从破衣烂衫裏剥出白胖娃娃一样的两瓣蒜,搁在案板上切成薄片。
黎杨躺在肘弯裏,缓慢地眨动眼睛,欣赏他的手。
那是一双极平凡的手,不至修长,不够纤秀,但也并不短胖,也不粗糙。
那又是一双洁凈的手,指甲永远都是短短的,看不见一丝污垢。手背上的筋脉与血管随着手指的动作流畅起伏,想要触碰的冲动搔得心裏直痒痒。
黎杨喜欢那双手。
因为那是一双堪比魔术师的手,能将沾满泥土的、与干巴树叶没区别的蔬菜和血淋淋的腥臭生肉眨眼间变成一桌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
虽然尝遍山珍海味的黎杨心知肚明,叶子书只会做最普通的家常菜,厨艺也并不高超。有时候会一不小心把菜炒糊,有时候脑子裏想着事,会重覆放两次盐,或者压根儿就忘了放盐,有时候还不得不查阅菜谱。
可黎杨就是喜欢看他皱着眉头给菜回锅时的模样,琢磨菜谱裏写的“适量”到底是多大量时愁眉苦脸的模样,被油烫着时在身上蹭手的模样,挽起袖子拿钢丝球拼命刮锅底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