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叶子书的手指从胳膊上掰开,放在自己的肱二头肌上,攥起拳头稍稍一用力:“你看,我把那几斤肥膘都练成肌肉了,要真是坏人来了,我揍他,揍得他鼻青脸肿找不着北,你再补几脚,让他满地找牙,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好不好?”
呼吸急而短促,额头上瞬间见了汗。叶子书紧咬着嘴唇,勉强点点头,颤颤巍巍挪到人行道边,坐在臺阶上。
黎杨坐在旁边,心疼地嘆口气,想放些舒缓情绪的曲子给他听,可手刚塞进裤兜,才想起来手机早没电了。他烦恼地蹙起眉,一边抚着叶子书的背,一边绞尽脑汁思考,忽然灵机一动,清清嗓子,握住叶子书满是冷汗的手,拍着他的手背打拍子,低低唱起歌来:
“不要问我从哪裏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清清淡淡的《橄榄树》,可以一直循环下去的曲调和歌词,用低沈好听的嗓音悠悠吟唱,在夜风拂过的街道上久久流淌。并不专业的唱功,并不完美的音准,却像一曲飘在云端的颂歌,在叶子书脑海中洒上了一层橘色的阳光。
心跳与呼吸渐渐平稳,周身战栗也渐渐减弱。叶子书侧过头,安静地凝视他的面庞。路灯将两颗黑水晶耳钉变成了夜空下最明亮的星辰,亦在瞳仁裏滴落了两点亮光,像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燃起的烛火,微乎其微,却让人格外安心。
叶子书想起了那间暖色调的书房,那盏吊着绯色流苏的臺灯,还有随着季节更换的桌布与香熏蜡烛。他忆起黎杨在去超市的途中,常常将车停在路旁,拉着自己去广场上餵鸽子,还会在特定的日子买一束鲜花,放在缅怀战争中逝去军人的纪念碑下。
他感受着手心裏的温度,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溢满海边那首吉他曲中的情绪。
他暗暗给它取了一个名字,一个他认为绝不该出现在黎杨身上的字眼:
——柔软。